房贷账单是1月寄到的。白色信封,窗口处印着建行的标志,右上角盖了一个“邮资已付“的戳。建国从信箱里拿出来的时候信封是凉的——在铁皮信箱里放了一夜,纸的温度和外面的气温一样低。他撕开信封的时候手指冻得不太灵活,撕口撕歪了,露出里面一张对折的A4纸。他站在楼道里把那张纸展开——贷款金额、还款期数、本期应还。数字他记得——签合同的时候就知道了。但打印在纸上的时候看起来比合同上的数字要多一些。不是数字变大了,是它在账单上出现的方式不一样——在合同上它是“贷款总额“的一部分,在账单上它是“本月需还“。
他把账单折好放回信封里,把信封夹在腋下,锁了信箱,上楼。
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。省城一月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——没有村子里的风硬,但比县城的风湿,贴着脸的时候有一种黏的冷。新房的阳台是朝南的,从他的窗户能看到两栋楼之间的一个缺口——缺口的远处是一条国道,国道上车流不断地从南往北、从北往南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拉了拉外套的领子,下楼去了。
孩子是在三月的一个下午出生的。省城妇幼保健院——三楼,产房外面的走廊里有一排塑料椅子,浅蓝色的。建国在那排椅子上坐了多长时间他自己不知道——没有看表,没有数时间,也没有站起来走动。他坐在那把椅子上,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护士开门出来的时候他站了起来——动作太快,膝盖撞到了前面的椅子背——他也没有注意到。
“是个女儿。“
建国站在那里,没有马上说话。护士说了“你可以进去了“以后他推开产房的门。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里暗一些——窗帘拉了一半,床头灯开着,黄色的光。林慧靠在床上,头发贴在额头上,脸色白。她怀里有一个用白色棉布包着的小东西——看不到脸,只露出一小块头顶,上面贴着几根湿漉漉的、黑色的头发。
建国走过去。他在床沿上坐下来——没有抱孩子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被棉布裹着的小东西。她没有哭,闭着眼睛,嘴巴微微动着——在呼吸。蜷成一团的、小的、完整的。他伸出右手——一根食指——在那一小块露出来的头顶上碰了一下。那几根湿头发是软的——比他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软。他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他坐在那里——没有话,没有动作。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进来,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边。
夏天的时候海龙的两家店流水都创了新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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