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行的脚步声消失在前院,赵福端着茶壶进来,重新沏了一壶热的。
赵宁没碰那杯新茶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书案边角摞着的几份邸报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,一下,两下,间隔很慢。
申时行这个人,比他预想中要有意思一些。
不是刺头那种——刺头好办,顺着毛捋两下,或者直接按住脖子,都能解决。
申时行的难处在于,他把你的话全听进去了,全应下了,但你看他的眼睛,总觉得那里面还留着一点什么东西,没拿出来。
像一壶酒,倒了大半,瓶底还晃着浅浅一层,你不知道那是渣子还是最烈的那一口。
算了。
赵宁把这念头搁下。
浙江的事交给申时行,他能做到六成,已经够了。
剩下四成,有张居正在京城盯着市舶司的账,有戚继光留下的一批水师在海面上压着,出不了大乱子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肩颈骨节响了两声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承安呢?”
赵福正收拾茶盏,听到这话抬了下头:“大少爷在东厢练字,芸娘陪着呢。”
“练到哪了?”
“说是在描红,写‘永’字。”
赵宁哼了一声,迈步往外走。
穿过抄手游廊,绕过花厅,东厢的门半敞着,里面传出细细的说话声。
他没进门,先在窗外站了一会儿。
窗棂上糊的是新换的高丽纸,透光但看不清里面的人影。
只听见芸娘的声音,柔柔的,带着哄小孩儿的耐性:“横要平,竖要直,你这一撇又飘了,再来。”
然后是赵承安的声音,七岁的孩子,嗓音脆得像敲瓷片:“娘,我手酸了。”
“酸了也得写完这一张。你爹回来要是看见你偷懒,可不饶你。”
“爹才不凶呢。”
赵宁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推门进去。
东厢里摆着一张矮几,赵承安跪坐在蒲团上,面前铺着一张描红帖子,手里攥着一支小号狼毫,笔杆上沾了墨,指头也沾了墨,连鼻尖上都蹭了一小块黑印子。
芸娘坐在旁边的绣墩上,手里拿着帕子,正要给他擦脸。
听见门响,芸娘先站起来,福了一福:“老爷。”
赵承安扭过头,眼睛一亮,笔往桌上一搁就要站起来。
赵宁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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