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为了核算两淮的盐税,熬得双眼通红,大夫说这叫风寒入体,邪火攻心,连账本上的蝇头小字都看不清了。”
“是啊部堂。”
河南司员外郎也接上话,“那黄册档房里,积灰半尺厚,进去半个时辰就喘不上气。下官等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一句句诉苦,听起来句句在理,句句肺腑。
可赵贞吉知道,这全是放屁。
平日里只要有油水,这帮人能在油灯底下把账本抠出花来。
现在说看不清字、喘不上气,就是摆明了车马:
你不给我活路,我就让朝廷没活路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赵贞吉连说了两个好字,目光在十几个人脸上刮过,“你们打的好算盘。法不责众,是吧?你们觉得,户部离了你们这十几号人,十三清吏司就转不动了。天下钱粮就成了死水一潭。你们这是在逼宫!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
钱秉文双膝一软,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。
他双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,放在身前。
“下官等若是成了朝廷的绊脚石,自当退位让贤。”
钱秉文伏下身子,额头贴着手背,“请部堂大人即刻下令,革去下官等职司。另选高明之士,来接手这天下钱粮。下官等愿领罪责,绝不埋怨。”
哗啦。
吴时来跪下了。
河南司员外郎跪下了。
大堂内十几个正印官,齐刷刷跪成一片,摘了官帽,摆在自己面前。
动作整齐,态度诚恳。
赵贞吉看着满地的乌纱帽,脑子里的血直往上涌。
他深谙王阳明心学,讲究知行合一,最恨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刀的官场油子。
可他现在发作不得。
钱秉文这招以退为进,踩准了赵贞吉的死穴,也踩准了赵宁新政的死穴。
真把这帮人全革职了?
全打入诏狱?
罪名是什么?
办差太严谨?
查账太仔细?
大明朝还没有因为官员查账查得慢就杀头的律法。
更要命的是,财政部现在只是个挂牌子的衙门。
陈于陛在弄银行,但那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各地催要钱粮的折子每天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使司。
没有户部这批熟知门道的官吏去核算历年账目、分派额度,一两银子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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