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警言落堂,县衙正堂内的振奋之气瞬间敛去,重归沉肃。
满堂吏役面面相觑,心头刚落的巨石再次悬起。众人都懂章明远话中深意:巴山三绅不过是浮在乡土的枝叶,枝叶折断,深埋州府、连通上下的贪腐根系,必然会疯狂反扑。
陈砚躬身肃立,神色未有波澜。数月步步涉险,他早已预料到此番局面。从决意彻查绅吏勾连那日起,他便清楚,推倒三家豪强,仅仅是撬动了整座利益冰山的一角。
章明远端坐高位,指尖轻点公案,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案卷与人犯名录,语气愈发凝重:“闵、柳、葛三家盘踞巴山数十载,能私增赋税、私设刑狱、蓄养死士而无人管束,绝非仅凭乡绅势力。”
“往来密信、馈送清单、关节条子之中,牵涉州县官吏数十人之多。这些人身居要职,手握权柄,彼此盘根错节,互通利害,早已结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利益大网。”
“如今三族覆灭,赃证俱全,这张网里的人,人人自危。他们不会坐以待毙,必会动用官场人脉、游走各方关节,或施压、或游说、或罗织新罪,想方设法阻滞查案、庇护同党。”
随行检官上前一步,呈上一册单独封存的卷宗:“大人,此卷是从闵家庄密室起获的往来信函与账册摘录,其中多处隐晦记载,历年向州府通判、司仓、巡捕等多名官员输送银钱、奇珍,逢年过节孝敬不断,遇有事端便托人周旋打点。”
章明远接过翻阅,页页细读,眉峰渐渐蹙起。账册记录详尽,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余年,一笔笔银钱数额、一件件馈赠物件、一次次托办之事,清晰可考。
“积弊日久,盘结太深。”他合上卷宗,长叹一声,“若贸然全盘彻查,恐激起半州官场动荡,政令阻滞,地方生乱。可若是视而不见、半途而废,国法威严荡然无存,日后效仿者接踵而至,州县浊乱永无宁日。”
这便是摆在面前的两难困局。
查,则触动大批在职官员,阻力滔天,处处掣肘;不查,则枉费连日苦战,让贪腐官吏继续身居官位,鱼肉一方。
堂下陈砚抬眸,朗声答道:“大人,法不避贵,罪无分尊卑。乡绅作恶当惩,官吏贪赃亦当究。若因牵涉甚广便畏缩不前,今日纵一人,明日便有十人效仿;今日容一事,他日便有百弊丛生。”
“卑职以为,行事可分缓急,查案可分步走,唯独国法底线,半步不可退让。”
他思路清晰,条理分明,从容献策:“如今人证、物证、账册、信函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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