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”
雪见浑身冰凉。她看向儿子,半夏的肚子竟然在微微蠕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的肚皮下面钻出来。
门板开始剧烈震动,外面的东西要进来了。
雪见看了一眼痛苦扭曲的儿子,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房门。她突然想起了赤脚医生没说完的那半句话——“极阴之草,以血饲之,可活死人;以命换之,可镇邪祟。”
她猛地抓起灶台上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。
“儿啊,别怕。”雪见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,“娘带你回家。”
她不是要杀儿子,她是要把这药王沟的天,给捅个窟窿。
雪见一脚踹开了房门。
门外没有风,没有月亮,只有黑压压的一片,像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。而在那墨汁深处,无数惨白惨白的“雪见草”正像潮水一样涌来,每一株草的根茎上,都长着一颗像极了死人眼珠子的东西,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活人气息。
为首的几株草,长得竟和雪见死去的男人有几分神似。
雪见握紧了铁锹,挡在了半夏身前。她知道,从她挖出那株草开始,这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局。
“来啊!”雪见对着黑暗嘶吼,挥舞着铁锹狠狠砸向那涌来的白色浪潮。
铁锹砸在草茎上,溅出的不是汁液,而是鲜红的血。
那一夜,药王沟的人都听见绝命崖方向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,是一场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暴雨。
雨停后,雪见家的那间破屋塌了一半。村里人壮着胆子去看,屋里空无一人,只有炕席上留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,和一把深深插进土里的铁锹。
而在那绝命崖底,原本光秃秃的巨石后面,一夜之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雪见草。只是这一次,那些草的叶子不再是惨白的,而是红得像血,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在向过往的行人招手。
药王沟依旧静得怕人,只是再也没人敢去绝命崖挖药了。
只有偶尔路过的外乡人,会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崖边走。她手里没有铁锹,只牵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。
若是有人壮胆去问路,那女人回过头,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只有那张嘴裂开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:
“借个火,我家娃儿……冷。”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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