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西的日头,毒得像是在熬一锅老汤。
那光景,不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,倒像是从这干裂的耙耧山脉地缝里,一寸一寸往外渗出来的。日光厚得和毯子样,热绒绒地铺在脚下,踩上去,连脚底板都觉得烫心。这毯子不仅铺在脚下,还严严实实地捂在人的天灵盖上,把药王沟这百十户人家,连同那些枯死的庄稼、干瘪的树木,全都捂在里头,闷出了一股子挥之不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陈腐气。
雪见踩着这层毯子,一步一步走进了绝命崖的阴影里。
这崖底,是药王沟的禁地,也是全村人讳莫如深的死地。传说这里头埋着祖上为了躲避战乱而服毒自尽的冤魂,常年不见天日,阴冷得像是个冰窖。可在这百年不遇的大旱天里,这绝命崖反倒成了村里唯一还能让人喘上一口凉气的地方。
雪见的手里,死死攥着一把刚挖出来的“半夏”。
那根茎被她握得发黑,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,白得像死人的眼珠子,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。半夏是有毒的,生吃能让人咽喉肿痛,舌头麻木,连话都说不出来,若是吃多了,便能要了人的命。可村里人不管这些,他们只知道,在这连井水都冒火星子的年头,半夏是药,也是命。
“吃了半夏,就能忘了那个负心汉。”
村里的老辈人总是这么念叨。可雪见不想忘。她不想忘那个在大旱初起时,卷了村里救济粮,连夜翻过耙耧山逃命的男人;她也不想忘自己那个躺在土炕上,瘦得像一把干柴、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幼子半夏。
她把这株毒草种满整个耙耧山,不是为了忘,而是为了记。她想让这世道尝尝,啥叫咽喉肿痛,啥叫生不如死。
远处的日头,像被谁咬了一口的红柿子,红浆浆的汁水流了一地,把半个村子都染透了。那红光映在绝命崖的岩壁上,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。
“雪见——”
有人在喊她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干枯的树叶落在沙地上,干裂裂地响,顺着崖底的回音,一层层荡过来,刮得人的耳膜生疼。
雪见回过头,看见那个叫青黛的女人,正站在日头底下。
青黛是外来人,半个月前才踏进这药王沟。她穿得干净,眉眼生得极好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可在这满是黄土和汗臭味的山村里,她干净得有些扎眼。此刻,她浑身冒着紫烟,那不是真烟,是日光太毒,烤得她身上那股子不知从哪来的香气,在热浪里扭曲、升腾。
她站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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