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,像一尊要成仙的佛,又像一只要吃人的鬼。
“你手里拿的啥?”青黛走近了两步,目光落在雪见紧攥的手上。她的声音软绵绵的,带着点山外人的娇嗔,可在这死寂的崖底,却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雪见的耳朵里。
雪见没说话,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。那半夏的汁液渗出来,黏糊糊的,像是某种活物的血。
“是半夏。”雪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能治病的药,也能要命的毒。”
青黛笑了。那笑容在毒日头底下,显得有些恍惚。她伸出手,似乎想去碰雪见手里的半夏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“药王沟的人,命里都带着药。”青黛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可这药,到底是治自己的病,还是治别人的病,谁又说得清呢?”
雪见盯着她。她发现青黛的眼睛里,没有这大旱的焦渴,没有这绝命崖的阴冷,反倒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。
“你来这崖底,找啥?”雪见问。
“找命。”青黛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“你的命在村里,不在这里。”
“我的命,在药王沟。”青黛纠正她,目光越过雪见,看向崖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,“听说,这崖底下,有一株雪见草。吃了它,就能听懂草木的哭声。”
雪见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那里,正贴着一片莹白的叶子。那是她在崖底最深处,一块被雷劈焦的石头缝里挖出来的。那叶子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色,摸上去,竟像是人的皮肤,带着一丝微弱的、活物的体温。
她吃下了它。
就在刚才,当她把那株不知名的草叶含在嘴里,一股奇异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时,她的世界,变了。
她听到了。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也不是青黛的说话声。
她听到的,是哭声。
无数细微的、凄厉的、绝望的哭声,从脚下的泥土里,从身旁的岩壁上,从那些枯死的树根底下,密密麻麻地钻出来,涌进她的耳朵里,扎进她的脑子里。
那是草木的哭声。
那株被大旱烤焦的狗尾巴草,在哭它没能结出的种子;那棵被砍去一半的榆树,在哭它断裂的根须;就连崖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苔藓,也在哭它们被日头晒干的、微小的命。
它们都在哭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