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比刚才抿得少。她知道灶台上那个搪瓷罐里没剩多少红糖了。
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村东头的树梢,七点多钟的样子,腊月的太阳是白的,挂在半空像个没煮透的蛋。
张家院里安静下来的时候,村东头王家的院里狗叫了一整天了。
王家那条黄狗从早上叫到快中午,嗓子都哑了,还在摇着尾巴往屋里拱。院里挤了满满一院子人。王家老爷子坐在堂屋里,腿上盖着一件旧棉袄,手里的烟杆比建国爹那根长一截,铜烟锅擦得亮晃。他身边的几个妯娌端着盆、拿着布、提着热水壶,里里外外地走,没有一个人闲着,也没有一个人走得急——人多,用不着急。
灶房里的灶火从清晨烧到现在没断过,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,蒸汽顶得锅盖一起一伏。有人往灶膛里添柴,是劈好的槐木,火旺,烧得锅底都红了。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鸡蛋,满满一锅。鸡蛋是各家送的——王家在村里辈分大,人丁旺,哪家不卖这个面子。
王威他娘是第三个生的——她男人排行老三,院里的热闹有她一份。但孩子一哭,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。
妯娌探出头来,还没开口,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根:“小子!“
堂屋里老爷子把烟杆往桌上一搁,“嗯“了一声,又拿起来抽了一口。
院里的黄狗又开始叫了。有人笑了一声,有人接了一句,接着院子里的人声重新扬起来,比刚才更亮。几个女人抢着进去看,门帘被掀了一次又一次,帘子边上的灰被抖落下来在午后的日光里飞。
王家老三站在院里,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根烟,他接过来别在耳朵上,又有人递过来一根,他接过来夹在手指缝里,没点上,就那么夹着。他朝他爹的堂屋看了一眼,老爷子正从烟袋荷包里往外掏烟丝,掏得很慢,手指头是稳的。
“老爷子给起个名吧。“
“威,“老爷子头也没抬,“就叫王威。“
老三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,对着灶房里的火光点上了。
院里有人说了句吉利话,旁边人跟着笑。煮鸡蛋的蒸汽越来越浓,灶房门口站着的几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锅里那堆白壳蛋,被自家大人拽走了又溜回来。
热汽在腊月的风里白花花地散,散了一院子。
腊月的天黑得快,不到五点太阳就沉到淮河那边去了。村西头的黎家到了掌灯时分才把煤油灯点起来,比王家晚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黎家的院子里没多少人,就一个本家的婶子在灶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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