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着,看着炕头上一块磨毛了的炕席。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音调没变,像在说今晚的粥稠不稠。
“你想去。“
海龙爹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“我把菜畦翻了,今年多栽两畦。“他说。
海龙娘把手里的针线搁下,吹了煤油灯。
黑暗里,海龙在梦里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地冒了一个字——听不清是“糖“还是“汤“。
没人接他的话。
三个村子暗下去的时候,老槐树在腊月的风里站着。树杈上的大喇叭没声了,但线还连着——连着大队部那个扑了灰的话筒,连着话筒前面那张没念完的纸,连着纸上没翻过来的那一页。
那页上写的东西,村里还没人听懂。但灯灭了一盏又一盏,村里的日子明天照样会亮。
老槐树底下,喇叭线在风里轻轻荡了一下。夜把村子收进怀里——三家院子、三个睡着的孩子、三个醒着的大人,各自对着黑暗睁了一小会儿眼睛,又闭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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