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杂音盖住,有时候又浮上来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他还在听。
---
冬天来的时候,建国开始抄课本。
是腊月里最冷的那几天。煤油灯点上了,火苗在灯罩里跳——灯芯歪了一点,影子在墙上跟着晃。建国把语文课本摊开,从第一课开始抄。铅笔头在纸上走得很慢,一笔一画。
手指上沾着铅灰。手心也有。他抄到中间停下来,把手往裤子上一蹭,继续抄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,他把最后一课抄完了。
课本的页脚被翻卷了边,他用指甲一道一道刮平。然后翻到课本空白的地方——扉页的背面、课与课之间的空隙、最后一页的下面。这些地方已经有一些字了。
是他写的。
不是课文。是他编的故事。
他写了一个小孩上山打柴遇见一只会说话的鸟。鸟说,你以后能去很远的地方。小孩说,我们家没有路费。鸟说,你走着去。
建国写完这一段,铅笔顿了一下。他把“走着去“三个字又描了一遍——描得重了一些,纸凹进去了。
过了半天,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话:小孩说,那我从明天开始走。
---
腊月二十三,老槐树光秃秃的。三个孩子碰巧都在树下——建国去代销店买煤油回来路过,王威给他爹送水壶回来路过,海龙从表叔家回来路过。
他们没说几句话。建国手里攥着空煤油瓶子,王威肩上搭着水壶绳子,海龙怀里抱着一台破收音机。
海龙把旋钮扭开。收音机里放出一个女声,在唱评剧。唱了两句,又被杂音盖住了。海龙伸手去拧天线——断了的那半截,他往上接了一根铁钉子,用黑胶布缠着。转了几下,声音又出来了。
“能响了。“建国说。
“嗯。“
“你修好的?“
“就是线开了。“海龙说,“按回去就能响。“
王威看了一眼收音机,又看了一眼海龙的手——那双手上还有下午装耙子的泥。他说:“你真会弄。“
海龙把收音机关了。风从槐树光秃秃的枝子中间穿过来,建国眯了眯眼——看远处的时候这个动作比夏天又重了一点,先眯一下再慢慢睁开。
他们散了。
---
腊月三十,除夕。
建国趴在桌上睡着了。煤油灯还亮着,灯芯已经歪到一边,火苗小了一圈。竹管铅笔从手里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