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企批下来了,很高兴。爹在那边干得好就更好了。“
笔停住了。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,越来越大。他抬起笔,看着那个墨点渗进纸里。
他想告诉王威自己排了第十一名。想解释这不是自己不努力——他每天晚上图书馆关门了还在宿舍走廊背外语单词——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能解决的。那些打印出来的内部资料,那些别人家里帮忙联系的单位,那些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门路。
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些东西。
它们不是欺负,不是歧视,甚至不是不公平。它们就是存在,像空气一样存在。你呼吸不到不是空气不够,是你站的地方不一样。
他把笔放下,看着写了一半的信纸。墨点已经干了,周围皱了一小圈。他拿起信纸,折了一道,停住,又打开——这次没有揉掉,只是放回了抽屉里,压在王威那封信的上面。
窗外有人走过,踩着落叶,沙沙的声音从窗下一直响到路口,然后消失了。
三月快结束的时候,省城下了一场雨。不是那种哗哗的雨,是细密的、刮在脸上像针尖的那种。建国从图书馆出来,沿着学校外面那条街往回走。
街上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。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,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,往车轮的辐条上试了试。扳手碰到辐条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——叮。
建国的脚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雨落在他的头发上,聚成水珠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他想起高二那年夏天,海龙说要去省城学修车。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——省城的修车铺有多大,他没想过,但省城两个字本身已经够了。后来海龙真去了,在省城一家汽修店当学徒,后来又自己开了店。建国看到过那个路牌——“海龙汽修——前方200米“——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。
他没进去。那次是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。没跟爹说过,没跟王威说过,也没在给海龙的信里写过——他后来也没给海龙写过信。
雨越下越密。他把外套上的帽子翻起来戴上,加快了步子。
五月中旬,系里贴出了毕业班的分配去向。一张大红纸贴在教务处的玻璃窗外面,名字后面跟着单位——省直机关、市属中学、县教育局。建国经过的时候看了两眼。有个人名后面写着“待分配“,三个字比其他的字看起来更黑一些,可能是写的人用力重了。
走廊尽头那面墙上挂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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