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抽屉最里面摸到一封信。半页纸,折了一道——“威哥:收到你的信,一直没回,事情多。村企批下来了,很高兴。爹在那边干得好就更好了。“后面是墨点洇开的一团黑——那团墨迹把后面还没写出来的话全盖住了。他把信折回原样夹进一本《政治学概论》里,绳子在书上又绕了一道。
班车是第二天下午的。建国把铺盖卷捆好扛上肩,从宿舍走到校门口。铺盖卷还是娘当年缝的那床——七年前去县高中报到时也是这一床。被面洗得褪了色,但针脚还在,摸上去每一道缝线都还结实。他的手指在包袱皮上按了一下。
班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车,座椅上的革面破了好几处,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。建国把铺盖卷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,靠窗坐下。车窗玻璃上有一层灰,他用巴掌擦了一下——外面的麦田露出来了,是熟的,该收了。
车开了以后有人开了窗户。风灌进来,带着麦秸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建国把派遣证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遍——和刚才一样的内容,没多一个字没少一个字。他重新折好放回去,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。
班车摇摇晃晃地在国道上走了三个多小时,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。他扛着铺盖卷从村口走进来的时候,村口小卖部门口坐着的人抬了一下头,又低下去了。
爹在院子里喂鸡。背比建国大学报到那天弯了一些,站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膝盖。看见扛着铺盖卷的建国从院门口进来,手上的鸡食瓢停在半空。
“回来了。“
“回来了。“
爹把鸡食倒进槽里,在裤子上蹭了蹭手。建国把铺盖卷放下,又从行李袋里拎出一袋化肥放在墙角——是省城买的,比县里便宜几块。上回爹在信里提过这事,他一直记着。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爹。
爹接过去,翻过来看了看——他不识字,但认识那个红章。他把派遣证抽出来,手指在红章上停了一下。那个位置跟七年前建国拿回来的录取通知书盖的是同一个地方。他把纸翻了个面看了很久——背面的白的,一个字没有。又翻回来,看那个红章。
“粮食局。“
“嗯。“
“好。“他把派遣证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,递给建国。“离家近。“
娘从厨房里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。她没问分到了哪里,只看了建国的脸一眼,转身进去多炒了一个菜。建国收拾行李的时候,娘把一条新缝的枕巾塞进铺盖卷里——白色的,边上一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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