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龙把铁盒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了第三遍。
还是在出租屋里。屋顶那块瓦片漏下来的光已经从夏天的白变成了冬天的灰,照在床单上像手掌大的一块旧布。他把钞票按面额分开——五十的、十块的、五块的、两块的、一块的——每一张理平,四个角对齐,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烟盒纸。烟盒纸的角已经磨圆了,上面的字迹淡了一些。
门面:押三个月,月租六十——一百八。举升机(二手):八百——已付了五十定金。配件(头一批):两百。执照:?白铁皮招牌:?
他把数字又加了一遍。然后从另外一沓里数出一百八——房租。配件钱他压了又压——只进最常用的,其他的等客人来了再说。执照他去问过一次,说先干起来再补也行。铁盒里剩下的钱刚好够三个月的米和煤气。
他把钱分成三沓,用橡皮筋分别扎好。铁盒里这颗螺帽还在最上面——他把房租那沓压在最底下,配件钱放中间,生活费放最上面。螺帽搁回去,盖子压上。
这一年多里周末巷口的活没断过——从自行车链条到面包车化油器,口碑从巷子传到了车间,电话追到了厂里。副业攒的钱比工资攒的还快。第42章那张烟盒纸上算的“五年“,在他把每一笔私活的钱放进铁盒时,数字一直在往下走。现在够了——够付押金和头三个月房租,够把那台二手举升机从废品站拉回来。
第二天他去修理厂辞工。
老板坐在小屋门口的凳子上,端着茶杯。冬天的太阳照不到这间小屋,老板的茶杯里冒着白汽。海龙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把话说了。
老板没看海龙,看着院子里停的一辆夏利。过了几秒才说:“铺面找好了?“
“找好了。“
“哪?“
“东边,靠国道那个口。“
老板点了下头。茶杯在手里转了一下。“租金多少?“
“六十。“
老板把茶杯放在凳子旁边的地上,站起来,从兜里摸出一包烟。他没递给海龙,自己抽出一根点上。
“开店跟打工不一样。“他说了这句,吸了一口烟,没再说第二句。
海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把工具箱从车间里提出来。工具一件没少——那个十二寸活口扳手在最上面一层,手柄上的胶皮套磨得露出了里面的铁。他把工具箱扛上肩膀的时候,车间里有几个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人说话。
门面在省城东边一条叫三眼井的街上。街是土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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