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
“什么时候能给?“
海龙没接话。他的工具箱在最里面的墙角立着。铁盒在工具箱的第二层——里面还有钱,但他不能给。那些钱是下个月的饭钱和进螺栓、机油、滤芯这些耗材的最后一点本钱。如果给了房租,铺子就真的转不动了。
老刘把一根烟抽完,在地上摁灭了,把那截烟头捡起来——他没有随地扔——握在手心里。然后他看了海龙一眼。
“再宽你一个月。“
“谢谢刘叔。“
“下个月再没有——“他没说完,把烟头放进口袋里,走过去扶起自行车,骑上走了。后轮转了几圈,在巷口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
海龙站在铺子门口。八月的省城热得不透气——三眼井街的柏油路面被太阳晒软了,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陷落感。国道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——但没有任何一辆减速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铺子里,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不是为了关门——是为了挡住太阳。门缝下面那条光线横切过水泥地面,把铺子分成明暗两半:举升机站在暗的那一半里,工具箱靠在明的那一半的墙根上。
他在工具箱前面蹲下来,打开锁扣,掀起盖子。铁盒在第二层。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在膝盖上,打开。螺帽在最上面——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旁边,然后把下面的钱数了一遍。没有拿出来,只是数了一遍。数完以后把螺帽放回去,盖上铁盒,放回工具箱第二层,锁上锁扣。
他蹲在工具箱前面没有站起来。
八月过完了。到九月中旬的时候,三眼井街的海龙汽修铺已经连续二十三天没有进来过一辆修车的活。期间只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在门口停了一下——是隔壁老李,链条又掉了。海龙蹲下来帮他紧好。老李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,看了看铺子里面——举升机还是空的。
“最近——没什么活?“
“嗯。“
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——不是递给海龙,是自己抽了一根,点上。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的——是他刚才在手上攥了一会儿的,边角有点湿润——放在举升机的底座上。
“上回那个链条钱——忘了给你了。“
海龙看着那张十块钱。他知道这不是链条钱。上次紧链条他没收费,老李也没有说要给。这张十块是老李编的理由。
“李叔——“
“拿着。“老李已经把烟叼在嘴上了,声音有点含糊。“你手艺好。过阵子就好了。“他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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