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纸。
他把纸条重新折好,没有放回口袋,放进了枕头底下——和那本《新华字典》放在一起。字典的扉页上王威写的“保重“两个字,和这张写着“暂缓“的白纸条,隔着一层枕巾,压在同一个地方。
八月底的时候第二个月的工资也暂缓了。这次连白纸条都没有——财务科的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句“本月工资暂缓,大家知道了哈“,声音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,在日光灯管闪了几下之后停住了。没有人回应。窗户开着。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自行车出去了——链条在链盒里吱呀响了几声,远了。
建国在宿舍里把那本《新华字典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,翻到“暂“字那页。暂——上面一个“斩“,下面一个“日“。斩断的太阳。他把字典合上放回去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那张白纸条的边缘。他把纸条拿出来,打开看了一眼,对折,放回枕头底下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——包括爹娘。九月他回了一趟家,把上个月的工资(实发的——六月的那份,不是八月这份)给了娘。娘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钞票上摸了一下,没说别的,转进厨房去给他下了一碗面。建国坐在堂屋里,看见墙上的挂钟停了——钟摆不摆了,指针停在五点四十分的位置上。他站起来把挂钟取下来,上了一圈发条,钟摆又开始动了。
他坐下来等面熟。钟摆在墙上晃着,一下一下的,和以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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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龙是在七月底发现房租已经欠了一个月的。
三眼井街的房东姓刘,住在铺子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平时不怎么来,每个月月初骑着一辆老永久过来收租。七月初海龙跟他说“这个月宽限几天“,老刘说“行“,骑上永久走了。七月过完了海龙还是没有。八月初老刘又来了,把自行车撑在铺子门口,没熄火——后轮还在转——站在门口往铺子里看了一眼。
举升机上是空的。铁架上的工具按大小排列整齐,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但举升机上空着,从门口到最里面的地面上没有任何一辆车停过的痕迹——油渍都干了。
“海龙。“
“刘叔。“
老刘站在门口没进来。他穿着的一件灰衬衫被八月的风贴在身上,背部的布料被汗浸湿了一大片。他把手伸进裤兜里——不是掏钱,是掏出一包烟,给自己点了一根。然后把烟盒往海龙的方向递了一下。海龙说“我不抽“。老刘就把烟盒收回去。
“欠了一个月了。“
“我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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