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块。他合上账本的时候,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——这本账本是他新买的,硬壳,格子内页,和以前那张烟盒纸不一样了。
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拨了一个电话——不是用BP机回电话,是直接拨的。县城的号码他记得,不需要查。电话响了。
“喂。“
“建国,是我。“
那边顿了一下——大概是在辨认声音——然后说:“海龙。“
“我又开店了。“
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建国说:“好。“
就一个字。但海龙在电话的电流声里听到了那个字的重量——不是“恭喜“,不是“加油“,就是一个“好“。他握着话筒没有马上说话。那边的风声——隔着一根电话线,从县城传到省城——风声变成了电流声里的一个底色。他听着那个底色听了一会儿。
“在哪儿?“建国问。
“省城。东郊。“
“好。“
海龙把电话挂了以后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会儿。电话机放在桌上——黑色的,拨号盘上有一个数字被磨掉了,看不清是“8“还是“9“。他看了一下那个被磨掉的数字,然后站起来,走到工具箱前面,把铁盒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没有打开。他用手掌在铁盒的盖子上面压了一下——感觉到了盖子下面的那个螺帽的轮廓——圆形的,硬的,在铁盒里被他的手掌隔着盖子感知到了它的位置。他没有打开盖子。他把铁盒放回工具箱里。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来。窗外的省城的东郊正在盖新楼——远处的塔吊在天黑以后顶端亮着一盏红灯,一闪一闪的,在夜空中像一颗不动的星星。海龙躺在床上,从窗户里能看到那盏红灯。他看了很久。他没有关灯。那盏红灯还在闪的时候他睡着了。
他把灯关了以后黑暗里那个红灯的残影在视网膜上停留了几秒钟,然后慢慢地、从边缘开始消失了。他闭上眼睛。明天铺子还要开门。
——
五月底的一个下午,老曹在店里算上个月的账——不算整月,从开门那天算起——算完以后他把账本翻过来让海龙看。海龙看了一眼收入那一栏的数字,没有多看利润那一栏。他伸手把账本接过来,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——每一笔进出都在上面,字是老曹的字,工整的、带连笔的、跟海龙的字不是一个风格。他看完以后把账本还给老曹。
“对不对?“老曹问。
“对。“
老曹看了他一眼,把账本收回抽屉里。然后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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