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不轻不重的——“机会不等人。“
海龙说:“钱也不等人。“
老曹看了他一眼——没有再说。他转身出去了。脚步声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响了几声,拐了一个弯,远了。
海龙站在水池前面没有动。他说完那句话以后自己在心里又过了一遍——他是认真的。不是不想多赚钱。他知道入世以后省城的车越来越多,修车的活只会多不会少。他比谁都清楚——每天从卷帘门里看出去,路上的车流比上个月又密了一些,那些车里总有一天会有一辆因为某个问题停在他门口。但他也知道,开这家店之前他在三眼井街的那家店是怎么死的——不是因为技术不好,是因为他只有技术。这一家他不能让它死。
这一年冬天下了几场雨。不是大雨,是那种细密的、一下就是两三天的冬雨。店门口的路面一直没有干透过,车开进来的时候轮胎带进来一些湿泥,在水泥地面上被踩成了一道道深色的印记。海龙在每天收工以后多了一道工序——拖地。他拿着拖把从门口拖到最里面,把那些泥印子拖干净。不是因为他爱干净——是因为他觉得店里的地面应该保持干燥,客户走进来看到了会觉得这家店是认真的。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,他拖完地以后直起腰来,看到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亮着,地面是干净的,举升机上没有车——但明天会有。
年底的时候海龙把工具箱打开,在铁盒前面的位置坐了一下。铁盒在上层——中间压着他从三眼井街带过来的那张烟盒纸,纸上的字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,但纸还在。他把它从铁盒里拿出来放在工具箱盖子上,然后从另一个方向把今年的账本拿出来,放在烟的旁边,叠在一起。一张是旧的、卷边的、被机油浸过边角的烟盒纸;一本是新的、硬壳的、封面还干净的账本。他用新账本压住了旧烟盒纸,然后放进了铁盒。
螺帽在最上面。他没有移动它的位置。他把铁盒的盖子盖上了——铁和铁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和三眼井街的夜晚一样:咔的一声,铁的,盖住了。
他把工具箱合上,锁扣扣好。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门口那把破椅子——老李给的,藤面断了一根——在年底的夜色里,椅子是空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省城东郊的夜晚不像三眼井街那么安静——国道上的车流声在这条街上还能听到一点,很远,像是一条河在不远的地方流着。路灯亮着,行道树的叶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他在那把破椅子上坐了一段时间。路面上的车灯一道一道地滑过去——没有一辆停下来。但他不担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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