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喝掉了溢出的那层。他说:“明年再开一家。“
海龙没有接话。他喝了一口酒,把卤菜的包装纸打开,捻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。嚼完咽下去以后他说:“先把这两家稳住。“
老曹没有再劝。两个人把那几瓶酒喝完了,把卤菜也吃完了。塑料凳子上的盘子空了以后海龙站起来,把空瓶子和包装纸收进垃圾袋里,扎紧口,放在门口。老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两个人没有说“明年见“——他们都还要再待几天,店有人看,不至于彻底停工。海龙在门口站了一下,看着老曹的背影在路灯下走远了,然后转身回到店里,把工具箱拉链拉开,往里看了一眼。没有拿东西——只是拉开、看了一眼,然后拉上了。
王威在养殖场喂完了2007年最后一栏的料。鸡群在他脚下涌动着——他倒完最后几勺玉米面的时候,塑料袋里的饲料刚好见底,他把空袋卷了一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。然后他走到养殖场门口,锁门。铁皮门的门闩插进铁环的时候在冬夜的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——铁的收缩,冬天的锁比夏天更容易插进去,间隙更大,声音更脆。他锁好门转过身往村口走。路灯灭了一盏——剩下的一盏孤零零地亮着。他走到老槐树下面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树枝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不知是从哪里被风刮过来的,挂在枝条上,在风里一摆一摆的,像一面什么旗。他站在树下面看了一会儿,没有把它取下来。
三个人都不知道——在2007年的最后一夜——这是最后一个太平的夜晚。但即使他们知道,也无法改变什么。雪崩是从山顶开始的,他们不在山顶。他们在山腰上,各走各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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