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意:"钱宝啊,明德二字,岂是金银能衡量的?若是家财万贯就能明德,那金马街上那些富户,岂不是个个都该立牌坊了?"
学堂里顿时爆发出阵阵笑声,几个顽皮的学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。
钱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耳根子都红透了。
他攥紧了衣角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这一天,温夫子破天荒地没有分发书册,只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——"学"。
张山峰挤在人群中间,目光久久地黏在那个墨迹未干的字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纸面上,那个"学"字仿佛在微微颤动。
不知怎的,这个简单的字在他心里越看越重,竟比他在深山里挖过的所有药草加起来还要沉。
那些药草能治病救人,可这个字,却像一把钥匙,轻轻叩击着他从未开启过的心门。
第二日,开始认字。
温夫子让学童们每人写一个“学”字。
有人写得歪歪扭扭,有人写得像模像样。
张山峰写得最为吃力。
那双常年握惯柴刀药锄的粗糙大手,此刻却要捏着纤细的竹笔,手指不住地颤抖,如同秋日里摇曳的芦苇。
笔尖刚触及纸面,浓墨便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,在宣纸上洇出一片乌黑的云团,转眼就把整张纸都浸透了。
钱宝探头看了一眼,笑得前仰后合:“哈哈哈哈,你这写的哪是‘学’字,是只爬不动的癞蛤蟆!”
石头气得要跟他理论,张山峰却只是把那张废纸团了,又铺开一张,继续写。
温夫子走过来,看了看他手边那一沓写满又团掉的纸,忽然问:“会背吗?”
张山峰一愣:“背什么?”
“《论语》开篇第一句。”
温夫子道,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”
张山峰摇头。
温夫子也不解释,转身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折回来,手里多了一碗水,放在张山峰桌角:“写完一百个‘学’字,把这碗水喝了。”
钱宝又在笑:“一百个?他写十个怕是天都黑了!”
张山峰没有理他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写坏了就团掉重来。
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,又从头顶挪到西边。
学童们陆续散学,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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