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镇上那个捡来的少年,也姓张。
可天下姓张的人多了去了,他安慰自己。
道人却没走。
他牵着驴,在镇口站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劳驾问一句,这镇上,可有一个姓张的少年?十四五岁,眉眼安分,一看就是山里长大的。”
王掌柜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:“道长找他做什么?”
“不做什么。”
道人轻声道,“就是听说,剑河底下那条龙,昨夜浮在水面上,等了一宿。贫道想看看,它等的,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道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牒文,又笑了笑:“哦,这个啊。龙虎山,开山收徒的牒文。今年武陵镇,有一个名额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剑河的方向,轻声道:“贫道昨夜路过剑河,看见河里有条龙,浮在水面上,一夜没沉下去。它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道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翻身上驴,悠悠地朝镇子里走去,声音顺风飘来:“等一个,能解开它身上那道旧伤的人。”
那天傍晚,张山峰回到明德堂,把那把旧戒尺放在温夫子的案上:“先生,戒尺还您。”
“留着。”
温夫子头也不抬,“藏器于身——器,不是不用,是不乱用。”
张山峰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先生,我什么时候,才能像您一样,一个字就能拦住人?”
温夫子放下笔,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等有一天,你读的书,够撑得起那一个字的时候。”
张山峰没有再多问
他回到自己的厢房,摊开《乾》卦,一笔一画,抄了起来。
窗外,剑河的水声已经平复,像一头庞然大物,重新沉入了漫长的呼吸。
他知道,有些字,他迟早要读懂;有些山,他迟早要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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