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’,是教人知道,灯点亮之后,还有更大的天地,是言语够不着的。一个向内,一个向外,缺了哪一个,都是坐井观天。”
张玄度抚掌而笑:“先生说得好。可贫道今日来,不是与先生论道的——贫道想问先生一句实在话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那个姓张的少年,他的命,先生看得出几分?”
温夫子放下茶盏,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慢慢道:“老夫只看得出两分。一分是苦命,一分是……大命。”
“大命?”
“苦命的孩子,老夫见过许多;大命的孩子,老夫也见过几个。”
温夫子道,“可这两种命,长在同一个人身上的,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见。”
张玄度的目光微微一亮:“先生也觉得,这孩子不是池中物?”
“老夫不是看出来的。”
温夫子道,“是这条河告诉老夫的。道长,你知道么——剑河底下那条龙,浮在水面上,已经两夜没有沉了。”
————
张山峰是散学后见到张玄度的。
道人站在明德堂院门口,牵着一头青驴,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张山峰一遍,目光最后落在他右手掌心,久久没有移开。
“孩子,”他轻声道,“把你那只手,伸出来。”
张山峰依言伸出右手。
掌心里那个淡青色的“蛰”字,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,可张玄度却看得极认真,看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。
“这字……”
张玄度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了一丝极轻的颤动,“孩子,你可知道,这字不是天生的?”
“唐爷爷说,是我娘胎里带的。”
“你唐爷爷说得不全对。”
张玄度摇了摇头,“胎里带的,是血脉;可这字,是被人‘写’上去的。有人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,把一条河、一座山,写进了你的掌心里。”
张山峰怔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字,忽然觉得那字变得陌生起来——像是有一笔一画,都是活的,都连着河底下某个庞然大物沉沉的呼吸。
“道长认得这个字?”
他问。
张玄度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剑河的方向,轻声道:“贫道不认得这个字。但贫道认得写下这个字的那一脉人。走吧,先去看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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