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青灰道袍,手里捏着一卷经文,在殿前上下打量了张山峰几眼,又看了看温夫子那封信,末了才道:“温先生信里说,你读书读到‘明明德’了?”
“读到‘止于至善’了。”张山峰道。
“好。”张玄度点点头,“那你从今日起,先读经。记名弟子,头三年三件事——读经、扫阶、看星。你先把‘经’读明白,再说别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三年里,你不算龙虎山的正式弟子,却要守龙虎山的规矩。委屈么?”
“不委屈。”张山峰道,“温先生说,根要扎得深,树才能长得高。”
张玄度看了他一眼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:“温先生倒是把你教成了个小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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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山峰成了龙虎山这一批里,最小的记名弟子。
头一个月的夜里,他把藏经阁的《道德经》借了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读到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”这一句时,他停了下来。窗外,山风把松枝上的雪吹落,簌簌地响。他忽然想起剑河,想起河底那条龙,想起唐老头说的“水有三态”——原来古人在几千年前,就已经把水的道理,写尽了。
同住客堂的,一共七个人。年纪最大的叫郑怀安,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据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,识得几个字,爱在墙角用树枝练字;另外五个,多是山下农家送来的孩子,老实本分,话不多。大家彼此还不熟,夜里躺在通铺上,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,说来说去,都绕不开“以后能不能正式入册”这桩心事。
真正让张山峰开眼的,是山上的几位师兄。
大师兄玄真,是张玄度的大弟子,三十来岁,一张脸常年板着,说话像敲钟,一句是一句。记名弟子们见了他,大气都不敢喘。可张山峰住了半个月,渐渐发现,玄真虽然脸冷,心却热——天冷的时候,客堂的柴火总是足;下雪的日子,他总会吩咐道童,给新来的弟子加一床干草。他做这些事的时候,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,像是山里的石头,把暖意都闷在了心里。
二师兄玄澈,跟玄真正好相反,话痨,嘴碎,整天乐呵呵的。他爱逗张山峰:“小师弟,听说你从武陵镇来的?那地方我去过,就一条河,穷得叮当响——你咋想起来龙虎山当道士?”张山峰老老实实答:“为了读书。”玄澈笑得直拍大腿:“读书?龙虎山可不教八股文,教的是长生!”
还有一位,是管藏经阁的玄默师兄。玄默师兄不爱说话,据说是小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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