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刚过,年味还没散尽,山里的春寒料峭,比冬天还难熬。尤其是刚下过一场倒春寒,湿冷的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,卫生院的玻璃上都结了一层薄冰花。
这天上午,门诊来了个特殊的病人。
说是特殊,是因为他是被两个人用滑竿抬进来的——一个七十来岁的老猎户,姓向,叫向山魁,是大巴山深处向家沟的人。人瘦得像根柴,脸上刻满了皱纹,一双眼睛却还亮着。他被抬下来的时候,腰弓得像一张虾,一只手死死顶着右腰眼,额头上的青筋绷得老粗。
“周院长,”抬滑竿的是向老汉的本家侄子,喘着气说,“我叔这腰痛了十几年了,这两年越发厉害。白天还能忍一忍,一到后半夜就痛得睡不着,哼哼唧唧挨到天亮。昨天他自己想下炕,一下就栽倒了——腰像断了似的,直不起来。”
他抹了把汗,又补了一句:“我们向家沟在山最里头,本是懒得翻这大半天山的。可这一年半载,山外头回来的人都在传,说清河乡院有位周大夫,专能治县里看不好的陈年老病,瘫了几年的,几服药下去能下地。我叔起先还半信半疑,前天那一跤摔下炕,他自己开了口:抬我去找周大夫试试。这一滑竿,我们叔侄几个抬了大半天,换了两班人。”
周云飞扶向老汉躺在检查床上。老汉一沾床就“嘶”了一声,整个身子缩成一团。周云飞先让他试着动一动腰——腰是僵的,前屈后伸都不行,幅度不到正常的三分之一。他用拇指顺着向老汉的腰椎一节一节按下去,按到右侧第三、四节腰眼那一块,向老汉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一缩。
“就这儿?”
“就这儿!”向老汉咬着牙,“周大夫,你别按那儿——按着钻心地疼,跟有根钉子钉在里头似的,碰都碰不得。”
周云飞在那处痛处多揉了两下,老汉疼得直吸气,他这才松手。
“这痛,是酸胀的,还是像针扎、像刺割一样的?”
“是刺痛……”向老汉的声音沙哑,“就跟有人拿把锥子,一下一下往腰眼里钻。白天还好,能凑合;一到夜里,人刚睡着,它就把你痛醒,越静越痛,越躺越痛。翻个身都得人扶。”
“遇着天冷、吹了风,是加重还是减轻?”
向老汉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那倒不是。这两年冬天冻成那样,也没见它比夏天更凶。它不认冷热,就认夜里。”
周云飞三指搭脉——脉来如轻刀刮竹,涩而不流利,尺部尤其沉滞。看舌苔——舌质暗红,舌边舌面上布着好几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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