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,冲他吆喝了一声“鲜桃——”,他没听见似的,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,走了过去。
赵宁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。
“你擅长调和各方,这便是我用你的理由。”
调和各方。
这四个字他咂了又咂,滋味复杂。
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,这是夸奖——满朝文武,能在士绅、海商、税监三方之间左右逢源而不翻船的,确实没几个。
可放在赵宁嘴里说出来,这四个字后面还藏着另一层意思——
你能调和,但你不能破局。
你能守,但你不能攻。
申时行走过一个十字路口,前面是一座石桥,桥下的河水浑浑浊浊地流着,倒映出两岸的屋檐和晾晒的衣裳。
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,看着桥下的水。
赵宁说得对不对?
也对,也不全对。
他申时行确实不是张居正那样的人,锋芒毕露、雷厉风行,敢一纸公文把整个南直隶的税制翻个底朝天。
他也不是殷正茂那样的人,手腕强硬、敢打敢拼,能在沿海的乱局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。
他申时行,从来不是那块料。
但“不是那块料”和“做不出事”,是两码事。
风从桥下吹上来,带着一股河水的腥气,把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动。
申时行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脑子里有一个念头,不大,但扎得很深——赵宁给他画了一个圈,圈里写着“稳”字,意思是你在这个圈里待着就好,别出去。
可他偏偏想试试,这个圈的边界在哪里。
不是抗命,不是忤逆。
赵宁交代的三条他都记住了,也都会照办。
该稳的稳,该退的退,该保全自己的时候绝不硬扛。
但在这些之外,如果还有一丝余地,哪怕只有一丝——他想做点什么。
不是为了证明赵宁看走了眼。
是为了证明,赵宁没有看到全部。
前面的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铺子密了起来,人声也稠了。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,车轮在石板上咯吱咯吱地响。
申时行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赵府的门楼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远处的屋脊连成一片灰色的线,在日光下模模糊糊。
他转过头,面朝前方,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往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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