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。
此人四十上下年纪,头上的梁冠勉强扶正了,胸前绣着锦鸡补子,脸上倒是没挂彩,只是神情僵得厉害,正是户部左侍郎郑伯清。
郑伯清掀起官袍下摆,双膝触地,规规矩矩磕了个头。
“回首辅,户部堂官眼下便由下官主事。”
“站起来回话。”
赵宁的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。
郑伯清依言起身,垂首立在堂下,双手紧紧贴着大腿两侧的裤缝,呼吸放得极轻。
“堂堂朝廷户部,管着天下钱粮的大衙门,闹得跟市井瓦舍一样扯衣裳动拳脚,传出去,你们的脸面不要,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?”
赵宁走回唯一一把还立着的太师椅旁,没有坐下,手掌搭在红木椅背上。
“郑侍郎,你来说,前因后果,一五一十讲清楚。”
郑伯清喉头滚动了一下,抬眼迅速瞄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朱载堉。
朱载堉发髻散乱,冷哼了一声,别过头去看着门外的回廊,下颌绷得发紧。
郑伯清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回阁老的话,事情的原委全在兵仗开支这一笔账上。前月工业部下了咨文,说是要在京郊北苑、天津卫两处,新设四座火器作坊,添置精铁、焦炭,还要招募北直隶精通铸炮的匠人工户八百余名。”
说到这里,郑伯清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一本青皮册子。
“按照兵部与工部旧年的勘合,工曹各项器物制造,岁支银两皆有定数。工业部这次报上来的数目,仅是前期买铁、平整地基的银子,就超了定例三万六千两白银。国库银钱,一分一厘皆出自百姓膏血,超支的银子,若无户部各清吏司逐一核验用项、查勘旧册,下头谁敢私自盖印放银?”
郑伯清语气逐渐平稳下来,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虚汗,摆出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。
“户部的差役按规矩办事,公文递过来,自然要走流程,先过山东清吏司,再由度支司复核,最后递交大堂画押。这都是户部立了上百年的规矩,下头的人不过是照章回话,绝非存心阻拦。”
“按规矩?”
站在另一侧的朱载堉突然转过身,抬手指着郑伯清的鼻尖,声音扯得有些沙哑。
“郑伯清,你少拿老祖宗的规矩往脸上贴金!”
朱载堉几步跨到那堆烂纸跟前,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张沾着泥巴的文书,扯着嗓子喊道:“内阁二月二十四日就批了条陈,内阁的大印清清楚楚盖在上面!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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