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叹息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雪见的脑仁里来回地拉扯。
不是风穿过井口的声音,也不是石头砸在泥巴上的闷响。那是一声货真价实的、带着浓重痰音的叹息。它从几丈深的井底升上来,带着一股子陈年老垢的酸腐气,直直地钻进了雪见的耳朵里。
井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骂骂咧咧的独活,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,半张着嘴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。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洞洞的枯井,双腿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。
“谁……谁在底下喘气?”独活的声音劈了叉,尖细得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。
没人回答他。周围的村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只有那口枯井,像是一个刚刚吃饱喝足的怪物,正静静地趴在日头底下,回味着刚才那块碎砖的滋味。
雪见没有看独活。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井底。
在她的眼里,那口井不再是井。
自从她吞下雪见草,又用指尖的血喂了那半瓢浑水,她的眼睛就像是被人强行剥开了一层翳。她看到的不再是干涸的石壁和枯黄的杂草,而是一张张扭曲的、痛苦的人脸。
那些人脸就长在井壁上,像是被泥巴糊上去的壁画。他们的嘴大张着,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。刚才那声叹息,就是最底下那张脸发出来的。那张脸没有鼻子,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,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,一张一合。
“娘……”
背上的半夏又开口了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灵的回音,而是带着一种黏稠的、像是嚼碎了烂树叶般的沙沙声。
“他们好渴啊,娘。他们把泥巴当水喝,把石头当馍嚼。他们的肠子都干成了绳子,勒在骨头上了。”
雪见浑身一颤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她猛地转过头,看着怀里的儿子。
半夏的眼睛还是那种深邃的绿光。那绿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里面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,只有和这口枯井一样的、沉淀了百年的死寂。
“半夏,你……看见了什么?”雪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看见了命。”半夏伸出枯瘦如柴的小手,指了指井底,又指了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村民,“娘,他们的名字,都长在土里了。”
雪见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顺着半夏的手指看去。
在那些井壁上的人脸旁边,在那些枯死的杂草根部,在干裂的黄土缝隙里,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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