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,背着手在过道里转。走到建国旁边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建国桌上的草稿——纸上是两排算式,第一排是笨的,写了一半划掉了;第二排是巧的,算到一半还在往下走。
孙老师站了两拍。什么都没说,走过去了。
建国把手里的铅笔换了个握法,继续往下写。他算完了。答数对上了。他把草稿纸翻过来,在背面继续做下一道。握笔的手没有停,但指节还是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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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教室里不太静——有人在问别人借笔,有人在传纸条,最后一排有人在后窗外头抽烟。窗外的玉米地开始发红——太阳把西边烧穿了。
王威坐在最后一排。黑板上新留的数学题他做了两道——只写答数。然后他的注意力就不在黑板上了。窗外操场边那根旗杆的铁链还在响,风比上午大了。远处那片玉米地里有人在走动,看不清是谁。他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,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路,弯弯曲曲的,尽头是一个圆——他画的不是太阳,是那口井。然后他把纸揉了揉,塞进桌板底下那个洞里。放学的铃快响了。
海龙在倒数第二排。他在课桌底下拿铅笔描那辆吉普的轮廓——这次画得更细,连雾灯的方位和高低都重画了。然后他在驾驶位的旁边写了一行字,又划掉。他写的是:“来镇上办事的省城老板,开旧吉普,车上有红泥。“划掉之后换了一句:“刘老板,车挂外牌,红泥巴不是本地的。“他把纸折好,塞进裤兜。他打算改天再去传达室问一趟——不是问车,是问镇上最近有没有工地。
建国从午休回来就没再翻过那道数学题。他坐在课桌后面,手里转着铅笔。新同学从他身边走过,有人说了句什么——他听见了,但没接上。在村小的时候他不用想这个——他是第一名,谁都认识他。在这里,他旁边人做题的速度不比他慢。
他看着黑板上那个新同学的名字,和他自己的名字挨着排在座位表上。他盯了一会儿,把目光收回来,翻开语文课本看下一篇课文。但他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没翻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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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铃响了。
四十几个学生呼啦一下拥出教室,走廊上全是搪瓷杯和铁笔盒撞在一起的声音。建国把书包收拾好——布书包叠了两下,作业记在一张纸上夹在课本里——站起来的时候,看见王威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。
海龙在三组那边喊了一声等一下他的铅笔找不到了——结果在裤兜最底下掏出来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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