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新写三遍。煤油灯的光抖了一下,他伸手拨了拨灯芯。手指把草稿纸的角捏皱了,他赶紧松手,用手掌把纸压平。
他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“快睡吧,不早了。“
“快考试了。“建国没抬头。
娘没再说话。她转身的时候建国听见她叹了口气——不是不高兴,也不是心疼,就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叹气。
建国继续写字。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春末夏初的那几个月,建国瘦了一些。不是瘦了很多——就是脸颊往里收了一点,眼睛下面的皮肉颜色深了一点。他自己没觉得,每天照常骑车上学,照常帮家里干活,照常在吃饭的时候跟爹娘说学校的事。但他说的学校的事里没有周铭。
有一天放学,王威在车棚等建国推车。建国架好车,弯腰紧了紧后座的绳子。王威靠在自己那辆没有后座的车杠上,看着建国的动作,说:“听说你们班新来个镇上的?“
“嗯。“
“怎么样?“
建国把绳子打了个结,拽了两下。“不怎么样。“
王威没再问。两人推着车走出校门,一路上王威说地里今年的麦子长得不错,建国听着,时不时嗯一声。
海龙那天没跟他们一起——他放学后在校门口蹲了一会儿,看见一台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,眼睛跟着转了半条街。
期末考试的那天早上,建国穿了他娘缝的那件新衬衫——还是粗布的,袖口的针脚歪了一针,但领子是挺的。他站在门口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布鞋。鞋头那个鼓包比三个月前又大了一圈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推着那辆哗啦响的自行车出了门。
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,建国走出教室,在走廊的墙边站了一会儿。太阳很大,操场上起了一层灰。同学们从他身边走过去,有人在说暑假要去哪儿,有人在讨论最后一道大题。建国听见一个声音说最后那道题的答案是四分之三。他想了想,自己写的是二分之一。
王威和海龙在校门口等他。海龙递给他一颗水果糖——不知道从哪儿弄的。建国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是橘子味的。三个人推着车往前走,谁也没问考得怎么样。
王威说:“明天去不去河滩?水涨了,能摸鱼。“
建国说:“去。“
成绩公布那天是七月十二号。
班主任拿着排名表走进教室的时候,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叫。他开始念——从第十名往上。建国坐在第三排,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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