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盖卷放在靠门下铺上——只剩这一个下铺空着了,上铺还没人。
他把麻绳解开。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,勒过的地方被面有点皱,他用手掌按了一下又松开了。被褥铺好,枕头搁好,书包搁在枕头里侧。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下——那包花生的纸还在,海龙叠的四角折痕还是原样的。
“哎,你哪的。“
建国抬头。蓝条纹背心的从上面探下来半个身子。
“下面村里的。“
建国把书包拉链拉上了。蓝条纹“哦“了一声,把身子缩回去了。
对面下铺戴眼镜的翻了一页杂志。穿白衬衫的中年女人把她儿子的被子拍了最后一下,对他儿子说了句“有事去传达室打电话“,然后拿着空袋子出门了。门在她身后虚掩着。
建国把月白衬衫的领口按了一下。这件衬衫洗了很多水,领口的浆早没了,但比别人的新衬衫软——贴在脖子上一动就皱了。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,袖口有一块淡黄色的印子,是洗过的汗渍。
晚饭的铃声响了。
食堂在教学楼后面,是一座平房。打饭的窗口一溜排开,每个窗口前面都有人端着饭盒排队。建国的铝饭盒是娘塞在铺盖卷里的——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时候铝皮上还沾着铺盖卷的棉絮。他站在队伍最后面。
排在他前面的人手里拿的是搪瓷碗——白底蓝边,上面印着厂名。再往前的人手拿铝饭盒,但比他的新。最前面的几个用的是一种圆形的瓷碗,带盖子的。
建国往窗口挪了两步。
轮到他了。他把饭盒递进去,里面的师傅舀了一勺菜扣在饭盒里,又舀了一勺饭。递出来的时候油汤洒在建国手指上,烫了一下,他把饭盒换了只手,拇指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他端着饭盒往墙边那张空桌子走过去。饭盒底薄,菜是热的,透过铝皮传到手心里,烫手,但没烫到要放下的程度。他把饭盒搁在桌上。
隔壁桌坐着几个男生,用的是搪瓷碗——碗外面有花色,碗里是同样的菜和饭。其中一个人从兜里掏出一叠纸票——菜票,薄薄的,裁得跟车票一样大,橡皮筋捆着。他把菜票抽了一张放在桌上,同桌的另一个男生接过来看了一眼,又推回去了。两个人推了两下,笑了。建国在旁边看着那些菜票,手里的铝饭盒比刚才又烫了一点。
他低下头开始吃。菜是白菜炖粉条,有几片肉,肉切得薄,肥的多瘦的少。饭是白米饭——不是家里吃的小米稀饭。他把菜汤拌进饭里,筷子在饭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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