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,也没有说什么。
建国坐下来。他把课本往自己这边转了转——转得不多,只是不再朝着旁边那个方向了。他拿手指把课本上的指甲印抹了一下——印子还在,纸纤维翘起了一点白。
晚上宿舍的灯关了。
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在地上投了一格一格的窗框影子。对面下铺的随身听亮着一个红色的小灯。耳机线从枕头下面伸出来,银灰色的机身上面有个磁带在转——透过透明的小窗能看到磁带在一圈一圈地走。
建国躺在自己铺上。娘缝的被面拉到胸口,手在被子底下搁着。
磁带里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——很小,但在安静的宿舍里能听清。是一个女人在念英语,吐字清晰,连读流畅。每一个音都比他白天念的准确。
隔壁铺的呼吸已经匀了。上铺翻了一个身,铁架床咯吱一声,又安静了。窗外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响了一声,远过去了。
建国闭着眼睛。眼睫毛没在动。呼吸平稳。他装得很好。
被子里他的手指攥着被面——攥的那一块正是娘缝被面时最后一针扎过去的地方。针脚比旁边的那几针密。他把手指从被面上松开,又攥住了。
磁带咔嗒一声停了。随身听的小红灯灭了。
宿舍里只剩呼吸声。建国的眼睛还闭着。没睡着。窗外是县城的夜晚——路灯昏黄,比他村里最亮的那盏还亮。
他的铺盖卷压在枕头下面——没压在头下,压在铺盖底下,铺盖底下是枕头。娘缝的被面露出一截蓝布边。他把那截布边往里掖了掖,掖到枕头底下看不到了。然后把手重新放回被子里。
眼睛还是闭着的。
没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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