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家厂里的工人也看见了。
“王威,朱家沟那个——“老孙有一天在车间里提了一嘴。
“看见了。“
“他们位置比咱们好。“
“是。“
“咱们得想个办法。“
“先把这一季的麦子收了再说。“
王威没接话。他办村企学会了算账,学会了开会,但没有人教过他——对面多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厂,该怎么办。晚上他骑车回家的时候绕了一段路,从朱家沟的地基那边经过。天色已经暗了,地基上看不见人,模板拆了一半靠在砖堆上。他骑过去,没停。
三月的一天,地基上的厂房封顶了。屋顶是红瓦的,比王威的灰石棉瓦显眼得多。
王威站在自家厂房门口,身后机器的声音从车间里涌出来——筛粉机均匀地震动,皮带轮上有节奏地转,铁皮管道里面粉刷刷地过。这种声音他听了快两年——每个零件什么时候该紧、什么时候该加油、什么时候跑热了声音会偏——他闭着眼都能听出来。
现在这声音被远处另一种声音压住了一些——打桩。不是柴油打桩锤那种重击的声音,是人力夯——几个人抬着一块四方的铁夯往上抛,落下来,砸在地上。砰——砰——闷闷的,隔着三里地还是能感觉到脚底的震动。
他站在厂房门口,两手插在裤兜里。机器扬起的灰尘在落日里是黄的。灰尘往上升,被风撕开,飘到国道另一边的麦田上。
身后老孙出来喊他——说晚上的机器该停了。他说知道了,站了一会儿才转身。机器在他转进去之前还在响,打桩的声音也在响。两个声音在国道上空交了一会儿,哪个都没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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