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。他把外套脱了挂在大衣架上,然后走到八仙桌旁边坐下来。
“放假了。“
建国说:“放了。“
“粮食局——还行?“
“还行。“
爹点了下头。他没有往下问。娘把菜端上来了——一盆白菜炖粉条、一碗炒鸡蛋、一碟咸菜、一锅热馒头。爹拿起筷子,在桌上顿了一下,把两双筷子对齐,夹了一筷白菜。
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。炉子上的铁壶里的水开了,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,在灯泡的光线里形成一小片白色的雾。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了几下——嗒嗒嗒嗒——然后又安静了。娘伸手把铁壶从炉子上拎下来,给建国倒了一碗热水,又给爹倒了一碗。
建国双手捧着那碗水,掌心贴着碗壁——搪瓷的,碗底有一小块磕掉了瓷,露出黑色的铁胎。水是烫的,烫得他两只手的手心都发红了。他低头喝了一口。水有铁壶的味道——烧过很多遍的铁壶里积了一层水垢,水里有微微的铁腥气,和村子里的气味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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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王威来了。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领口上有一块油渍——不是做饭的油,是机器的油。他在院子里喊了一声“建国“,建国从堂屋里出来,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下。
王威看起来没什么变化——但细看有。眼角多了一道纹,笑起来的时候比七年前收得快了。下巴上的胡子刮得不太干净——有一颗芝麻大的血点,刮破的。他站在石榴树旁边,手插在棉袄口袋里。
“海龙到了。“
建国说:“什么时候?“
“昨天夜里。他表叔的车捎他回来的——凌晨两点到家。“
两人没有急着去找海龙。王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树,又看了一眼石榴树上那截锈铁丝。他伸手拉了一下那截铁丝——没有拉动,锈进树皮里了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?“建国问。
“怎么不记得。你拿它崩过村口那个柿子——没崩着,弹弓皮筋断了。“王威把铁丝松开了。铁丝在冬天的空气里微微抖了几下,发出一声很细的嗡响,然后又静下来。
两人从院子里走出来。巷子里没有人——腊月二十九,大家都在家里忙年,但村里的人比建国记忆中的少了。以前腊月这时候巷子里到处都是人——小孩在跑、大人在搬东西、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。现在巷子是空的。墙根下没有晒太阳的老人——不是天气冷,是人少了。有好几家的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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