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锁着锁,锁面上落了一层灰——不是走了几天,是走了几个月甚至更久的那层灰。
王威在前面走着,建国跟在后面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加快或放慢——和小学时上学路上一样,就是这个距离。
海龙家的院门开着。海龙蹲在院子里的一堆旧轮胎旁边——他表叔的长途车换下来的旧胎,堆在墙角当围栏用。他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把改锥,在剔轮胎花纹里嵌进去的一颗小石子。他把石子剔出来以后用拇指搓了一下那个位置——轮胎胶皮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,明显是被那块石子长期压出来的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来了。“
建国和王威站在院门口。海龙站起来把那把改锥插回口袋里,从轮胎堆上跨过来。他穿着一件灰夹克——不是新的,但和省城有关,拉链头的形状和县城卖的不一样。他比七年前壮了一圈——肩膀宽了,手掌更厚了。常年握扳手和起子的人的手,指关节比一般人大一圈,指甲缝里有一道洗不掉的黑线——机油渗进皮肤纹路里留下来的印记。
三个人在院门口站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没有人提议“去老槐树下坐坐“——但三个人先是站了一会儿,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始往那个方向走。没有人说什么,就是走。从海龙家的巷子拐出去,路过村委的公告栏——水泥墙面上贴着几张红纸,是年底的收支公示,纸边被风掀起了一半——拐过那口早就干了的老井——井沿上压着一块石板,石板上有一道裂纹——走到村口。
老槐树。冬天的老槐树没有叶子,枝条像一蓬黑色的血管一样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上。树根旁边的石头还在——那块表面被三个人的裤子和鞋底磨光滑了的大石头。王威第一个坐下去。然后建国坐下去——他坐的位置和初中放学时坐的是同一个位置,树根从土里凸起来的那一道弧线刚好卡在他鞋底后面。海龙没有坐——他靠在树干上,面朝村外的方向。那个方向有一片冬天的麦田,麦苗刚露头,贴在地皮上的一层薄绿,被前两天的霜打得有点发白。
王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——油纸包着,打开的时候有一股焦香散出来。
“你带的?“
“我娘炒的。“
王威把油纸放在石头中间——三个人中间的那块石头上。海龙从树干上欠起身,伸手抓了一颗。建国也抓了一颗。王威自己也抓了一颗。花生壳在指间裂开发出的声音在冬天的空旷里比在室内响得多——咔的一声,然后是指尖把花生衣搓掉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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