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里,他下次回来的时候它们还是会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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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三十晚上,建国家堂屋的灯亮了一整夜。娘包了饺子——白菜猪肉馅,猪肉是爹从乡里集市上割回来的。饺子馅里多放了一勺香油,整个堂屋都是那个气味。建国吃了两碗——第一碗是晚饭,第二碗是零点的时候下的。爹在八仙桌前坐到了很晚,没有看电视——电视是九寸的黑白,信号不好,满屏雪花点,爹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。他坐在桌前,面前放着一杯白酒——不是倒满了喝,是倒了一点点,喝一口,抿住,过很久才咽下去。建国坐在他对面,面前放着一碗饺子汤,汤上浮着几点油花。炉子里的火烧着,铁壶里的水开了一次又一次。
凌晨一点多的时候,村外有人放了一挂鞭炮——噼噼啪啪响了十几秒,然后停了。狗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建国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冬天的夜空很干净——没有月亮,星星密得像撒了一地的碎米。他站在石榴树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抬头看了很久。院子外面的巷子里没有人——路灯也关了,整个村子都暗着,只有几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光,隔得很远,在不同的方向上,互相照不到。
他回到屋里。娘已经回屋睡了。爹还坐在桌前,那杯白酒还剩一半。他看见建国进来,没说话,把酒杯里剩下的一口喝了下去,然后站起来,端着酒杯回屋了。建国把桌上的碗收起来,拿到厨房洗了。水龙头里的水是冰的——冻得手指发僵,但他没有兑热水。洗完碗,他关了堂屋的灯,回到自己的屋里。床单是新换的,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气味。他躺下来,关了灯。黑暗里他听见隔壁屋里爹的咳嗽声——不重,几下,然后停了。远处有一只狗又叫了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窗外的石榴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映着一小团——那截锈铁丝也在,嵌在树皮里,和三十年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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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一下午,建国在村口遇到了海龙。
海龙蹲在老槐树下面,手里拿着那颗螺帽——在指尖上转着,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转。他看见建国走过来,把螺帽握在手心里,站起来。
“明天走?“
“明天。“建国说。
“几点?“
“早班车。七点半。“
海龙点了下头。他把螺帽放回口袋里——不是工具箱的铁盒那个口袋,是他现在穿的这件灰夹克的侧兜里。他又把手抽出来。
“王威刚才来过了。说养殖场那边——春节也没停,得有人喂料。“
“嗯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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