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带起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——金线在光里闪了一瞬。
散会的时候没有正式表决——村支书在最后说了一句“方案先放这儿,大家回去想想“。但王威知道这已经算通过了——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,三爷爷没有再问,第一个开口的族老也没有再坚持。“想想“在村里的意思是不反对,但也不急着答应。
十二个人陆续走出了会议室。三爷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,在门口停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要回头说话,是因为门槛高,他抬脚的时候顿了一下,然后迈过去了。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。王威站在会议桌前,把复印件一份一份收起来——有人把纸留在了桌上,有人卷起来带走了。他把剩下的纸理齐,用那支写完了油墨的圆珠笔压住。
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。他和他爹。
他爹坐在靠门口那把椅子上——整个会议过程中他坐在那个位置,没有说一句话。不是坐在主座上,是坐在靠门口的角落里——一个可以随时站起来走出去的位置。但他没有走出去。他坐在那里听完了全程,没有开口。
散会后所有的人都已经走出去了,他最后一个站起来。他没有看王威——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只是一下——一秒钟,可能不到。他没有回头。然后他迈过门槛,走进外面的太阳光里。阳光在门口的地面上画了一道边界——门里面是暗的、灰的、水泥地,门外面是白的、亮的、六月的太阳。他爹跨过那条边界的时候,背部的灰衬衫在光里亮了一下,然后他往左边拐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,远了。
王威站在会议桌前,手里还攥着那摞方案复印件。他的手指压在纸面上——第一页的边角被他攥出了一个折痕。他低下头,用拇指把那道折痕压平——压了两遍,折痕没有完全消失,但浅了一些。
他把六页方案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,没有封口——明天一早去乡里报批。文件袋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——抽屉里有一个旧笔记本、一本机械手册、一截软铅笔、一盒回形针。他把文件袋放在最上面,关上抽屉。锁不锁——他没有锁。村企办公室的抽屉锁早就坏了,钥匙不知道丢在哪了。他关好抽屉以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。六月底的光线从窗户里斜着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梯形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——平时看不到的那些,在光里变得像活的一样,上上下下地,没有方向,也没有目的,只是浮在那里。王威看着那些尘埃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了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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