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排。
来的人不多——五张桌子没有坐满。最满的是本家和邻居那一桌,坐了八个人,挤了挤。族老们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上,三爷爷也在——他拄着拐杖来的,坐下以后把拐杖靠在桌腿旁边,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撕开了。年轻人那一桌只坐了四个人——其他的要么在南方打工没回来,要么去了县城不在村里。
吃了一阵以后三爷爷把酒杯举起来了——不是对着王威举的,是对着一桌人举的,手指上夹着烟,杯子里是白酒,酒在杯沿晃了一下,没有洒出来。“王威这小子——当年在族老会上拍桌子——“他没有说完,笑了。全桌的人都笑了。王威端着酒杯站起来,走到三爷爷面前,弯了一下腰——不是鞠躬,是敬酒的时候身体自然前倾的那个角度。三爷爷把杯子和王威的杯子碰了一下——两个白瓷杯子碰到一起的声音不大,在满桌的筷子和碗沿的撞击声里几乎听不到。但两个人碰了那一下以后各自把杯中酒喝完了。
三爷爷放下杯子的时候酒在杯底留了一层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说:“行了,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“
王威说:“好。“
雨在下午停了。地面还是湿的——院子里铺了一层碎砖,雨水浸进去以后颜色变深了,走上去的时候不会溅起泥,但能听到一种细碎的水声从砖缝里被压出来。散席以后客人陆续走了——族老们被各自家里的人扶着走了,邻居们把没吃完的菜用塑料袋打包带走了,借来的碗被厨子收走了。院子慢慢空了下来,桌上剩下的红色塑料布被风吹起来一角,落下去,又吹起来一角。
王威的爹在散席以后没有进屋。他搬了一把椅子——不是搬进堂屋,是放在院门口的那棵石榴树旁边——坐了下来。他没有抽烟,没有喝茶,就是在那里坐着,面朝院子外面那条巷子。巷子里没有人——酒席散了,该走的都走了,该收拾的还没开始收拾,在这个时间缝隙里,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。王威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爹的背影——一个人坐在石榴树旁边——脊背稍微弯了一点,但不厉害,头发剪短了,两鬓的白茬在雨后的天光里很显眼。他走过去,站在他爹旁边站了一下,叫了一声“爹“。
他爹没有马上回答。等了几秒钟,他没有转头——还是面朝巷子的方向——说了一句:“没事,去陪你媳妇。“
王威站在原地没有走。他想说点什么——但不知道说什么。他又站了几秒钟,然后转身回了堂屋。堂屋里,新媳妇在收拾桌子。她把剩菜分成了几份——一份给隔壁院的老太太(她下午看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