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武陵镇到龙虎山,要走半个月。
张山峰走了十七天。头三天最难——他一辈子没出过这么远的门,山路一岔,就走错了方向。好在路上遇见一队南下的货郎,跟着他们的骡队走了两日,才重新找回官道。第四天起,他渐渐摸出了门道:白天赶路,夜里歇脚;逢村借宿,遇庙避雨。他把唐老头教他的听水,用在赶路上——听风辨路,听水认桥。十七天走下来,他瘦了一圈,眼神却比出门时亮了许多。
路上他还遇见一队流民,拖家带口,往南走。一个老汉告诉他,北边闹了旱,河都干了,朝廷的粮又迟迟不到,只好南下讨口饭吃。张山峰把身上半袋干粮分给他们,老汉千恩万谢。他望着流民远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王掌柜的话——这世道,不太平。
流民里有个独臂的汉子,一直没说话。他腰间别着一柄没鞘的旧剑,剑柄缠着粗布,磨得发亮。走到岔路口,流民们往南,他却一个人折向了东。张山峰多看了他一眼,那汉子像是感应到什么,回头,也看了张山峰一眼。两个人隔着一片雪地,谁也没说话,各自走了。
那一眼,张山峰记了很多年。他后来才知道,那独臂汉子腰间那柄剑,有一个很旧的名字——断水。这是后话了。
第十七天傍晚,他终于看见了龙虎山。
山很高,云绕着山腰,山顶的道观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。山下有一道石坊,坊额上刻着三个大字——“龙虎山”。石坊下,孙清安正搓着手来回踱步,远远看见他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:“我的小祖宗!你可算到了!师叔都问了三回了,贫道差点以为你在半路让狼叼了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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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山第一夜,张玄度没有见他。
孙清安领着他,从山脚一路爬了三千多级石阶,到半山腰的客堂安顿下。客堂是给记名弟子住的,一间大通铺,铺着干草,窗纸糊得严严实实。张山峰放下行囊,孙清安又絮叨了半天,无非是“山上规矩多,你多听少说”“见了师兄要行礼”“斋堂吃饭不许说话”云云,说得口干舌燥,才被一个小道童叫走。
第二天清晨,钟声一响,张山峰跟着同住的几个新弟子,鱼贯出了客堂。
他这才看清龙虎山的全貌。道观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青瓦白墙,在雪后初晴的日光下,肃穆又干净。山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。他站在阶前,深深吸了一口气,忽然觉得,这一路的风雪,都值了。
早课之后,张玄度才露面。他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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