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清了清嗓子,“赵阁老要改制,要设新部,咱们拦不住。他手里的权力太大,硬碰硬,咱们是鸡蛋碰石头。”
孙成急了:“钱大人,都这时候了,你还向着他说话?”
钱秉文瞥了孙成一眼,语气平缓:“我没说完。硬碰硬不行,但大明朝的天下,不是靠他内阁几个大学士就能转得动的。”
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。
“新政说得好听,拨银子由财政部直批。可各位别忘了,财政部要批银子,得先核账。”
钱秉文抽出一只手,指了指周围顶到房梁的账册,“以往欠了多少?底册合不合规矩?地方上报的耗羡对不对得上?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,除了咱们,谁理得清?”
吴时来眼睛动了一下,似乎摸到了门道。
“赵阁老既然让咱们只管理账,那咱们就好管理账。”
钱秉文嘴角往下压,“账理不清,这银子就没法核;银子核不准,公文就过不去财政部。公文过不去,天下哪一处能拿到钱粮?”
档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是要拿大明的钱粮运转来要挟内阁。
“这……这是贻误军国大事啊。”
河南司员外郎往后缩了半步,声音发干,“要是上面查下来,按律当斩。”
“查谁?”
钱秉文目光逼视过去,“你能把洪武年间到现在的黄册一笔不错地算清楚?你算得慢,是因为账目繁杂,是为了朝廷慎重!这叫失职吗?这叫恪尽职守!”
孙成猛地拍了一下大腿:“对啊!咱们不是不办,是办不完!这陈年老账烂成一锅粥,咱们哪怕是不吃不睡,一天也看不了几本。”
“法不责众。”
钱秉文再次吐出这四个字,“只要十三个清吏司一起慢下来,朝鲜、播州要军饷,地方要赈灾,要修河堤,要造火器。最多十天,公文就会在户部堆成山。财政部那边没底册,一两银子都拨不出去!”
吴时来咬着牙接话:“到处都要钱,皇上也会急。到时候天下大乱的罪名,他赵宁背不起!只能回头来安抚咱们,把削掉的差缺补回来,把免职的条令收回去!”
档房里的空气变得灼热起来。
绝境之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,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不需要拉帮结派造反,只需要什么都不做。
摆烂。
这在官场上,叫“软抵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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