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规矩对付规矩，拿祖制对付新政。
“可是……”
角落里，一个年轻的主事小声开口，“要是赵阁老真急了眼，把咱们全杀了呢？”
钱秉文嗤笑一声：“全杀了？他去哪找两千个懂户部账目的熟手顶上来？没咱们，新政第一天就得死在娘胎里！”
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
吴时来下定了决心，手掌重重拍在书架上，震落一层灰尘，“从现在起，谁要是敢私自批条子、理快账，就是出卖大家。以后在这四九城里，别怪兄弟们不认人。”
“对！大家共进退！”
“病假！明天我就让医馆开个方子，说我风寒入体，眼花看不清账本。”
“我要去查嘉靖二十年的黄册底单，那仓房里连灯都没一盏，十天半个月肯定查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十几个人七嘴八舌，把各个环节的漏洞堵得死死的。
计议已定，众人陆续从档房里散去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，脸上的惶恐也被一种赌徒般的决绝所替代。
申时正。
户部度支司正堂。
钱秉文坐在案后，看着案几上那一堆红签加急的公文。
最上面的一份，是蓟州总兵俞大猷催拨修筑长城隘口款项的折子。
若是往常，这类军机折子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压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钱秉文拉开手边的抽屉，将最上面那摞公文抱起来，连同俞大猷的折子一起，扔进了案台最底下的空柜子里。
孙成在旁边看着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一本、两本、十本。
整整半尺厚的加急公文，全数被扔进了黑暗的柜格中。
钱秉文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铜锁，将搭扣穿过柜门的铁环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锁舌咬合。
钱秉文拔出钥匙，随意地丢进抽屉深处，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