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政部想查以前的账,那就得乖乖看他们的脸色。
“多谢部堂大人。”
钱秉文带头,众人窸窸窣窣爬起来,低头垂手站成两排。
只是那地上的乌纱帽,谁也没敢去捡。
赵贞吉端起茶盖,撇了撇浮沫,没喝,又放回桌上。
“我方才动怒,不是要为难诸位。”
赵贞吉目光扫过下方那十几个脑袋,“赵首辅推行新政,内阁要清冗,规矩、章程,那是皇上定下来的事。我赵贞吉不能改,也改不了。”
他把“内阁”和“皇上”搬出来,先把大义的名分压实,接着话音一降,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宽和。
“但我也知道,这户部衙门水深。你们当中,有被人裹带的,有抹不开同僚情面跟着随大流的,不是人人都有心要对抗新政。”
这句话一出,堂内的气氛变了。
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主事,原本低垂的眼皮跳动了两下。
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跟脚的硬茬子,只是上司钱秉文发了话,不跟着闹就会被排挤。
现在部堂大人居然主动把“主谋”和“胁从”拆开,还点明了有人是“随大流”,这等于是凭空递下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本来大家跪在一起,以为接下来要挨个训斥、集体追责。
赵贞吉这一句话,直接在他们铁板一块的心理防线上敲开了一道缝。
吴时来那刻意压抑的咳嗽声,在这时显得十分突兀。
他偷眼去瞧前方的钱秉文,发现钱秉文的脊背已经挺直了。
“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,咱们就把规矩定死。”
赵贞吉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,“现在,我给诸位两个选择。今日这大堂之内,你们自己当堂自择。”
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其一。”赵贞吉伸出一根手指,“若是本身名下并无空饷,也不曾隐匿名册。愿意据实清册,三日内,把手里的账目交割完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下面几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。
“此事过了,既往不咎。你照常在你的位子上当差。等到了年底吏部考核,我这里亲自在你的履历上,记一个‘遵章’。”
重赏之下,必有动摇。
往年查账,哪次不是泥沙俱下,拔出萝卜带出泥。
现在只要把手里的活儿按时干完,不但不查以前的油水,还能捞一个年底考核的优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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