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王家加起来五六十个工分,换成粮食是满满一簸箩还有剩。老爷子不看工分本,他心里有数。
王威的婴儿期是在人堆里过的。
早上建国被他娘一个人从炕上捞起来的时候,王威已经被三个妯娌轮着抱了一圈。他哭了有人接过去,尿了有人换片子,饿了有人把他往他娘怀里一塞。王威娘身边永远不缺搭手的——给孩子洗澡的时候有人烧水,给孩子喂米糊的时候有人递勺,她腾出手来能把自己的饭吃了。热饭。
“给我抱会儿。“二嫂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上还沾着面。
“刚睡着。“
“睡着了更好抱。“二嫂把面手在围裙上擦了,接过来,“你去吃饭,面要坨了。“
王威娘去灶房端了一碗面,坐在门槛上吃。面是杂面的,掺了玉米面,颜色灰扑扑的,但碗里有油——王家养的猪年底杀了一头,炼的荤油够吃半年。她吃面的时候院里的狗蹲在她跟前,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倒进狗食盆里。狗凑上去舔了两口,舔完趴下了。
王威在他二娘的怀里睡得很沉。二娘低头闻了闻孩子的头发,说了句“一股子奶香味“,把他放在了炕上。炕上铺着旧的棉褥子,但褥子是两层,比建国那床厚。
那年冬天,老爷子在堂屋分了鸡蛋。
王家的鸡养了七八只,每天能捡三四颗蛋。鸡蛋攒在一个瓦罐里,攒够了就分。老爷子分蛋的时候不是按户分——是按人分,大人一颗,孩子一颗半。王威虽然不会说话,但每回分蛋他都有一份。老爷子说:“小子长身子,得多一口。“
没有人有意见。
王威的第一口鸡蛋是煮的,他娘把蛋掰成指甲盖大小,塞进他嘴里。他嚼了两下咽了,嘴巴又张开了。他娘笑了一声,又掰了一块。
黎家的1976年跟张王两家都不一样——黎家多了一个“外面的人“。
海龙那个远方表叔是春天走的,秋天回来的。他回来的时候背着一个旧帆布包,帆布边磨毛了,但包里鼓鼓的。他走进黎家院子的时候天快黑了,海龙娘正在院里收晒了一天的尿布片子,抬头一看是他,手上的尿布差点掉地上。
“嫂子。“
海龙爹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嘴角动了一下。他不说“回来啦“——他递了一根烟。
表叔接过烟,没点上。他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:一包报纸包的东西,裹了好几层。海龙爹接过来打开,是白糖。报纸黏在白糖上,扯下来的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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