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火苗瘦,在灯罩里跳,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。建国把书凑到灯跟前。纸在灯底下泛着黄色,那个水渍印子透过去以后更明显了,像一朵云落在纸上。那两个好看的字还在第三页——他认准了那个位置,不用翻就能找着。
他娘给他找了半截铅笔。
铅笔是从缝纫机抽屉里翻出来的,尖子磨秃了,笔头上还沾着一点点蓝布丝。
他在地上找了一张废报纸,铺在桌上。他把那两个好看的字描上去。第一笔歪了。他擦掉——擦不掉,笔印留在报纸上。他在旁边重新描,横、点、撇、竖。他不知道笔顺,是从上往下照着画的。描完右边的字用了不到十下——不,他描了不止十下,他描了很多遍。报纸边缘渐渐被一个字铺满了,全是同一个“北“字。那个字的形状慢慢在他手里变得顺了——不是他认识了,是他手记住了。
他娘在灯的另一边补棉袄。
棉袄是旧棉袄,去年冬天穿了一个冬天,袖口磨薄了,磨出了一个洞。建国娘拿一块碎布往上缝。她的针很快,从布这边穿过去、拉出来、再穿回去,中间不带停。建国描字的时候,她的针在跳;她不看针,她看着建国。
“该睡了。“
“等会儿。“
她没再催。她把补好的棉袄叠好放在炕上,又回来坐下,拿起来另一件。这一件没有洞,但膝盖那块薄了,她拿布往上贴了一层,一针一针缝。缝到一半她又说了一句:“明天再画。“
“还有一行。“
她手里的针慢了一下。然后继续。
第三个晚上,建国娘没说第二遍。
她把粥端到桌上,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点——就挑了一下,火苗蹿了一下又稳住了,比刚才亮不了多少,但她挑过了。建国低头趴在那本书上,鼻尖离纸只差一点。煤油灯的光把他的脸拢住,墙上映出来一个蹲着的小孩的影子——头低着,肩膀缩着,手指头在纸上一动一动。
他娘站在门口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没过去。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。
建国描完了一横,把铅笔换到左手——他右手手指头捏笔的地方勒了一道红印。他在红印上搓了一下,又把笔换回右手。
“这上面写的是啥。“建国指着那两个好看的字。
他娘没接话。她不识字。
建国自己看着那两个字。看了很久。他把手指头按在第一个字上,又从第一个字描到第二个字,描的时候嘴里跟着动了一下——是想发出一个声音,但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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