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粘在地上。
“嗯。“
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然后他把烟袋端起来,发现烟灭了。他没再点。
建国娘转身进去的时候,建国在梦里翻了个身。
他侧过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就是动了一下,像看见了他白天没有见过的东西。他的手松开了铅笔,但手指头还蜷着,是握笔的姿势,没完全松开。
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,灯芯往上蹿了一点,又稳住了。灯光把他的脸、他蜷着的手指头、和那本翻在第三页的旧课本拢在一起——纸是黄的,字是黑的,他的手指甲缝里嵌着一道铅笔灰。
建国娘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。她走过去,伸手想把书合上。她的手指碰到封面——那本没有封面的书——又缩回来了。她没合。
她嫁给建国爹那年十九岁。她爹送她到村口,说了一句“嫁过去了就是那家的人“。她走的时候没回头。她知道她这辈子不会识字,不会走出这个村,不会看到北京。她没想过这些事——今天之前没想过。今天她站在煤油灯底下看了建国一眼,就想到了这些。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,不是排好的,是挤过来的,把她的眼皮往下压了一下。
她吹了灯。
黑暗里她听见建国在梦里说了个字——是“北“还是“白“,没听清。然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呼吸声了。
煤油灯熄了以后,灯芯的焦味散了一会儿才散干净。夏天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把那本旧课本吹开了一点点——不是翻到第三页,是翻到了第四页。第四页上还有字。等哪天早上建国自己翻开,他会看见。
那两个字写的是“天安门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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