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帆布袋、铁扳手。想起了那天他把松掉的螺丝拧紧以后表叔看他那一眼。他不是在怀念什么。他是在想:表叔也种过地,表叔后来不种了。
海龙爹站起来去院子里洗手。盆里的水冰了,他把手伸进去,洗了几下,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。
海龙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——不是作业本,是一截铁丝。他把铁丝折弯了,弯成一个能挂东西的钩子。这是今天放学后在修车铺门口蹲着看老赵干活的时候顺手折的——老赵把一根铁丝扔在一边不要了,他捡起来,往车后座的钢管上绕了一下,一弯,扣住了。
他把铁丝钩子挂在桌腿上。钩子吃住了。
腊月里,三家的年过得不一样。
王威家杀了一头猪。院里支了一口大锅,水烧到滚,热气往上蹿。王威爹站在梯子上挂灯笼——不是买的,是用红纸糊的,糊了三个。王威跟他哥一起把猪肉分成堆——一块给姨家,一块给老丈人家,两块留着过年,肥膘炼油能吃到来年秋天。
王威蹲在灶台前添柴。柴火烧得噼啪响,屋里热得跟春天似的。他爷爷坐在堂屋最中间,面前摆了一碗扣肉。王威爹站起来给老爷子倒酒——自己酿的红薯酒,度数不高。老爷子喝了半碗,把碗放下,看了一下满桌的人。
“咱王家在这村里站了五代了。“老爷子的声音不高,但桌上的人全都在听。“地是根。有了地,不怕人骑在头上。“
王威爹站起来又给他倒了一碗。“爹——开春签了合同,咱家这块地就名正言顺了。“
老爷子把核桃转了一下。没说话。喝了第二碗酒以后拍了拍桌子。
“好。“
建国家也过年。桌上比往年多了一碗肉。
建国爹坐在桌边,用筷子夹了一块肥肉放在建国的碗里。建国看着那块肉——肥膘厚,透明得跟冻子一样,瘦的那一条只有小拇指宽。他夹起来咬了一口,油从嘴角流下来。
他娘从灶台那边端了一碗汤过来——萝卜丝汤,上面飘着几星油花。她把汤放在建国手边,然后在他爹旁边坐下。她没端碗。她看着建国吃了一会儿,又把目光转到他爹身上。
建国爹在揉腰。揉的位置在后腰正中间,偏右。他揉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人看见。右手的四个指头按在腰上,掌根往上推了一下,停住。
建国娘看见了。她把汤往前推了推。“腰又疼了。“
“不疼。“建国爹把手从腰上拿下来,拿起筷子。
建国娘没再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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