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威看了看脚下的地。地里的麦茬还是去年的,干得发白。他蹲下去,把一株麦茬拔起来。根断了,带上来一撮黑土。
他把土放回去。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。
“爹——这块地今年能打多少。“
王威爹看了看地的尽头。水渠的水在远处流着,能听见一点声音。
“风调雨顺的话——三成。比去年多打三成。“
王威没接话。他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三成是多少。他没算出来。但他想起了去年的玉米——那些烂在地里的玉米,一个人从早掰到晚也掰不完。以后都是自家的了,掰多少都归自己。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亮了一下。很快就灭了。但他记得它亮过。
建国爹每天天不亮就下地了。
张家分的两块地都不大。水浇地一共三亩半,旱地两亩。水浇地还算平整,旱地是一块坡地——从北往南斜,斜了差不多小半个田埂,每年浇地的时候水存不住,都往低处流。建国爹第一天下地的时候在地头上站了一袋烟的工夫。他没叹气,也没抱怨——他把地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他先从坡上开始整治。把坡上的土往下移——不是一次移完的,是每天干完地里的活以后多干一袋烟的工夫。他在坡上面挖一筐土,挑下来倒在坡地上,再回去挖一筐。筐是他自己编的——柳条编的底,能漏土但不能漏太多。一天两筐,第二天再两筐,第三天还在两筐。两筐土在整块地里显不出来,但他天天在挑。
建国放学以后有时候去地头找他。建国远远地站着,看着他爹蹲在地里——不是在干活,是在看地。他爹蹲在那里,把手插进土里,往上一翻,看土的颜色。翻出来的土是黄的,翻到第二铲的时候变深了——他爹用手捏了一下土,放在鼻子底下——没闻,只是看。然后他把土放回去,站起来,往下一截走。
“爹——回去吃饭了。“
建国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站起来的时候腰顿了一下——这次顿得比冬天的时候长了。他把手撑在膝盖上,停了两秒才站直。往家走的时候他走得不快——不是不想快,是他的腰在春耕开始以后每天都僵。
建国跟在后头。他看见他爹的后襟上全是土——不是沾上去的,是汗浸透了布料以后土糊在上面,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后背结了一层硬壳。
到家以后建国爹坐在门槛上脱鞋。他身子往前倾,倾到一半停住了——不是不想再往下,是腰顶住了。他用手撑着门槛,把身子往下压。压到一半脸上皱了一下。他挺住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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