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到发动机旁边。柴油机的缸体上全是油泥,黑糊糊的,最底下有一根管子贴着外壳通过来,用铁丝捆着,铁丝也生锈了。海龙看着那根铁丝,又看了看旁边那根管子的走向,想了一下这根管子是干什么的。
他没想明白。但他记住了。
冬天的太阳慢慢往西边挪。海龙蹲着的地方原来是泥地,后来觉得腿麻,换了个姿势——坐在了地上。地上是冷的,冷透过棉裤往骨头里钻。他站了起来,换了个方向,又蹲了下去。这次他蹲在发动机的另一侧,看着高压油泵——他不认识那叫高压油泵。他看见四根铁管从同一个铁块里伸出来,弯成相同弧度,往四个方向分出去,通到发动机缸体上四个整齐排列的接头里。他数了一下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。四个缸。每个缸有一根管子。他又数了一遍——没错,是四根。
他抬起手,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——手指沿着四根管子的走向悬空划了一道弧线,从铁块这一头划到缸体那一头。他的手没碰到管子,连近都没近。
表叔从院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一大半。
他看了一眼海龙——还蹲在拖拉机旁边,位置换了,从发动机右侧换到了变速箱旁边。手揣在棉袄袖子里,脖子缩着,嘴巴闭得紧紧的,眼睛盯着变速箱外壳上的螺丝孔。表叔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没说话。海龙也没发现他。
“你不冷的?“
海龙转过头,仰着脖子看表叔。表叔的影子把他整个罩住了。
“不冷。“
表叔看了他一会儿。看了他的蹲姿——不是看热闹的那种蹲。看热闹的蹲法是一会儿就换一个地方,眼睛到处扫。海龙不换地方,他在同一个位置蹲了不知道多久——刚才蹲在发动机那边,现在蹲在变速箱这边。每一蹲都是一片区域,不看完不换。
“看了啥?“表叔问。
海龙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膝盖上的泥印子已经干了。他想了想,指着高压油泵那个方向:“那四根管子,是一个缸一根吧?“
表叔看了他一眼。嘴里没烟,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一下,掏了个空。“嗯。“
“这块是变速箱。“海龙指着脚边上那个铸铁壳。
“嗯。“
“这个螺丝——“海龙指着变速箱外壳上一个螺丝孔。那个螺丝孔是空的。旁边三个螺丝孔都有螺丝,就这个没有。
表叔蹲下来看了看。他用手摸了一下那个螺丝孔,指腹上沾了一层黑油泥。“掉了一个。不打紧,还有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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