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缝隙。他的耳朵里灌满了柴油机和冷风的声音,但他把那两个声音分开了——柴油机是柴油机,风是风,在风和柴油机之外还有一个小得几乎没有的、高频的振动。振动来自发动机右侧——高压油泵的方向。
他爬了起来,棉袄上全是泥印子。他指着那四根高压油管中间的位置——在那个弯成弧形的铁管交叉的地方,有一个地方是松的,肉眼看不出来,但震动在空气里传过来的时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
表叔下了驾驶座。走到发动机右侧,蹲下来,顺着海龙指的方向摸过去。他的手挨着那几根管子,一根一根摸,摸到中间那根的时候停住了。
他把手按在那个弯管接头的位置上,手掌压住管子,再拧了一把钥匙。柴油机转了——震动传到手掌底下的时候,那个接头上一个固定螺帽在掌心里跳了一下,很小的跳,但很确实。
表叔把钥匙拔了。
他站直了,看了海龙一眼。然后他伸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梅花扳手,弯腰摸到那个螺帽,扳手卡进去,逆时针拧了两圈——螺帽松了。他拧紧,又试了一下旁边几个。都紧的。就这一个松了。
他把扳手放回去,往地上拍了两下手上沾的泥。然后他又看海龙——这次看的不是个子。看的是他的耳朵。
“你怎么听见的。“
“听不太清,“海龙说,“就觉得那儿的声音跟旁边不一样。“
表叔没再问了。他上了驾驶座,拧了钥匙。柴油机哼了半声,突突突地就转起来了。排气管吐出一口蓝烟,发动机的声音稳得像拉磨的老牛。表叔坐在驾驶座上听了一会儿,把油门踩了两脚,声音往上蹿了一下又落回去。
他从驾驶座上下来,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。看着海龙。
“晚上你爹在家不?“
“在。“
“我去跟他喝一杯。“
海龙的爹打他的时候用的是鞋底。
不是拖鞋——是那双冬天穿的解放鞋。鞋底是胶的,打在身上是闷的,不是脆的。海龙的同桌记了笔记——今天晚上回家作业是数学练习册三页——海龙没听。他在想那个螺帽拧紧之后的震动声音和拧紧之前的差别。鞋底落在背上,他缩了一下,没哭。不是因为忍得住,是因为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——柴油机突然稳住了,四个缸全着了火,突突突的那个节奏从散的开变成了收的紧。
“逃学!我让你逃学!“
他爹骂人的时候嗓门很大,但下不去狠手。打了两下就把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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