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题。筷子拿在手里没动,他娘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。“吃饭。“
他扒了两口饭,又把筷子停了。
“妈,你说一个东西从斜坡上滑下来,它——“
“先吃饭。“他娘没看他。
建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低头扒饭——吃得比平时快,吃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搁,又回了屋。桌上的煤油灯还没凉,他重新拿起笔。
他娘在灶房洗碗,碗碰碗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,水是凉的。
王威的暑假是在地里度过的。
天还没亮他爹就起来了。不是叫他——叫他起床是有声音的,他爹每天起床后先在院子里洗一把脸,拧开压水井的时候井把嘎吱嘎吱响,那个声音飘进屋里就是闹钟。王威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灰的。他套上衣服,在院里舀了一瓢凉水泼在脸上,跟着他爹出了门。
1989年的夏天热得比往年早。进了7月,玉米地里的土干得裂了缝,踩上去嘎嘣响。王威掰玉米的时候弯腰弯得比去年更深——他的个子又长了,玉米秆的高度没变,所以他得弯得比以前更厉害。掰完一垄站起来的时候腰要响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骨头复位的声音。
手上的老茧比春天的时候更厚了一层。掌心最厚的那块茧子已经从黄变成了灰白色,洗不掉了。有一天他掰玉米掰到一半,右手的虎口突然一热——不是疼,是血。苞叶上有一根晒干了的硬刺扎进了虎口,他看了一眼,把刺拔出来,在衣服上蹭了一下,继续掰。
那天晚上回家洗澡,他娘看见他手上那块干了的血痂。“怎么弄的。““苞谷叶子。“
他娘没再问。
7月最热的那几天,地里不透风。玉米秆子比人高,空气就像被扣在杆子之间走不掉。王威在地里掰了不到一小时,汗就从头发里往外淌,流到眼睛里辣得睁不开。他拿袖子擦了一下——袖子也是湿的,擦不干净。他把眼睛在肩膀上蹭了一下,继续干活。
他爹在地的另一头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片站着的玉米。他爹不说话,他也不说话。地里只有玉米被掰下来的咔嚓声,和玉米秆被撞得哗哗响的声音。父子俩的节奏是一样的——每一下掰动中间间隔的时间几乎一样,像是同一个人掰的。
有一天下午,他爹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。水是温的,带着铁腥味。王威大口大口地灌,水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,在灰色褂子上洇了一片深色。
“家里四亩地不够,“他爹说,看着眼前的玉米地,没看王威,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民间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