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叔说了,冬天跟他去砖窑帮工。家里的地你顶一顶。“
王威把搪瓷缸子递回去。缸子空了。
“学校——“
他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。不是犹豫,是换气。好像后面的话已经在嘴边了,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空隙。
“——暑假过后就不用去了。“他说完了。
王威站在地里,脚底下踩着干裂的泥土,周围的玉米比他还高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爹也没有等他说话。他爹走了,继续掰下一垄。玉米咔嚓的声音从左边又响起来——节奏没变,一下拍一掰,跟他从来没停过一样。
王威把手伸出去,握住一个玉米,掰了下来。苞叶在手指上扯开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——不是生气,是手劲大了。他自己没注意到。他把玉米甩进筐里,去掰下一个。
太阳下山的时候他在地头坐着歇了一会儿。天边是红的,玉米地的影子在落日下被拉得很长。他坐在地上,低着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手心朝上,那层灰白色的老茧在余晖里发着很淡的光。他把手指收拢,攥成一个拳头。松开。又攥紧。然后站起来往回走。
晚饭他比平时多吃了一个玉米饼。他娘看了他一眼——不是看他吃得多,是看他的表情。他表情没什么特别的。就是累了。
海龙第一天坐在汽修铺门口的时候,老板没理他。
汽修铺在镇东头,两间平房,门口的土路被车轮压得坑坑洼洼。铺子前面停着两辆拖拉机——一辆是卸了轮子的,一辆发动机拆了一半。地上洒着柴油和被压扁的螺丝垫片,空气里全是机油味。
海龙蹲在门口左边的空地上,双手揣在裤兜里,后背靠着铺子的砖墙。他从上午蹲到中午。中午太阳晒到脚边,他往旁边挪了一下,换了个姿势——坐在了地上。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,腿又麻了,他站起来,走到铺子门口的拖拉机旁边,蹲下去看那个被拆了一半的发动机。
发动机缸体上全是黑油泥,高压油管拆了两根,喷油嘴躺在旁边的布上。他看了很久——不是看热闹,是在看每根管子的位置和走向,跟他记忆里表叔那台拖拉机做对比。
“小孩,别碰。“老板在里面喊了一嗓子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手上永远有一层机油洗不掉的印子,头发是短的,说话的时候不抬头。
“我不碰。“海龙把手往口袋里插深了一些。他退回到门口左边那个位置,继续蹲着。
第一天就这样了。太阳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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