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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起身进了里屋。门没关严,从门缝里能看见他站在窗户跟前,后背冲着外头。
海龙把化油器重新拿起来,用手指在进气口的内壁上转了一圈。铜嘴子在煤油灯底下亮了一下。
表叔又喝了口酒,夹了一筷子白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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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第一天,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30。
建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一觉睡到天亮是什么时候了。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——不是不想睡,是躺下去脑子里还在解题,一条辅助线在黑暗中从A点画到C点,怎么也擦不掉。
他坐起来,拿起笔,发现笔帽还盖着。
又放下。
再躺下去的时候,他把脸埋在枕头底下,脑子里那道辅助线还在走。
他瘦了一圈。棉袄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袖口挽了两道还嫌长。他娘每天早起给他煮一个鸡蛋——家里三只鸡,两天下一个蛋,这个鸡蛋她要攒两三天。建国把鸡蛋揣在口袋里带到学校,课间吃。他不爱吃蛋黄——他跟他娘说不爱吃。每次吃完蛋白,把蛋黄用纸包好,放学带回去。他娘第二天把蛋黄切碎了拌在面条里,建国不知道。
四月的第一次模拟考试,建国考了全乡第一。
班主任在班上念成绩的时候,建国在底下做题。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抬起头,愣了一秒,又低下头继续写。同桌用胳膊肘撞他,说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吗。建国说知道。又写了两个字,然后把铅笔放下,把橡皮拿起来。
他把卷子上的辅助线擦掉了,重新画。
窗外杨树的芽在阳光里是透明的绿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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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威手上的痂掉了。留下了一道疤,颜色比别的地方浅,形状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春玉米已经起垄了,一行一行的土埂从地这头排到那头。王威蹲在田埂上,看牛在田边的水沟里喝水。
手上的伤口好了,但他握犁的时候虎口的疤会发白——那块肉使不上力气。他把犁把握得更紧了些。
田埂那边的路上有人走过。王威直起身,看见海龙骑着他表叔的摩托车,后座上绑着一个工具箱。
摩托车停下来。
海龙把脚撑踢下来,没熄火。发动机突突突地响。
“手怎么了?“
“犁碰的。“
“还能干吗?“
“能干。“
海龙看了他一眼。王威把手上的疤翻过来给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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